相柳死在小夭成婚的那个夜晚,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小夭射向他的小箭……
那一夜,小夭并不知,她跟阿獙喝了很多酒,说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东拉西扯,没句正经,不知不觉,俩人都伶仃大醉。
第二天早晨,小夭清醒,头依旧晕沉沉的,她还不敢相信,她已经跟涂山璟成婚了。
过了一两日,小夭才听到相柳的死讯,她的反应是这样的:
犹如猝不及防间,被利刃穿心,小夭只觉双耳轰鸣,胸口疼痛欲裂,手中的酒杯掉落。
璟担心地叫:“小夭!”
小夭喃喃说:“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就这么死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突然想起,情人蛊已经被王母解了,她的确不可能有感觉,小夭眼前发黑,身子向后软去。
璟忙扶住小夭:“我们先回轩辕山,让苗莆拿父王的令牌去打听一下。”
小夭头重脚轻,昏昏沉沉,心头嘴边翻来覆去都只是三个字“不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回的朝云峰。
璟吩咐着苗莆,又对她说了什么,她却什么都听不清。
小夭从认识相柳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辰荣残军最终都会被剿灭,相柳的结局也一样,只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如何接受。
她突然听到相柳死讯,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一是,相柳有九条命,又那么狡猾,只要他想活,他总能想办法活下来;
二是,她已经求过苍玄,苍玄也答应放相柳一条生路。
但,相柳还是死了!
相柳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呢?
曾经涂山璟遭遇苍玄和涂上篌的暗算,也死过一次,小夭的感觉是绝望,伤心,能一直不抛弃她的人没了,自然是绝望伤心的,所以她想过要替璟报仇,得知凶手是自己哥哥,她无法下手,对璟更多的是愧疚,只能选择自杀。(璟死对她打击也很大,大到想为璟报仇)
相柳死了,她的反应是利刃穿心,这跟涂山璟的反应是不一样的,涂山璟的死,让她感到绝望,却并没有感到利刃穿心的痛,并且相柳的死,让她立即失去行动能力,如果不是因为涂山璟陪着,恐怕她当场就要痛死了。
她虽然好像接受了相柳死这个事实,但内心一直思念相柳,所以才会选择离开,她要去相柳的海岛生活。表面看,是这样,实际上,真正的她想去海岛的原因是什么呢?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是阿獙送她的大肚笑娃娃,这个娃娃实际上是相柳用扶桑木做的,注入了五成灵力,任何人都打不开,他托阿獙送去,小夭并不知情,但小夭见到后就开心起来。
因为小夭身体里流淌着相柳的血,相柳的血让她拥有在水里呼吸的能力,同样,相柳的灵血还让她跟相柳更加亲近,大肚笑娃娃的肚子是用相柳的五成灵力封起来,她应该是从笑娃娃身上感受到了相柳熟悉的灵力,觉得他没死,才会提出去相柳的海岛。
小夭去那个海岛做什么?
不言而喻!
她并没有接受相柳死的事实!这才是她要去海岛的真正原因。
大肚笑娃娃身上有相柳的灵力,笑娃娃又是用扶桑木做成,扶桑木生长在哪里?
《海内十洲记》载:扶桑,在东海之东岸,行登岸一万里,东复有碧海……扶桑在碧海之中。
《山海经》载: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
扶木,指的就是扶桑,扶桑生长在东海的碧海中,根据文献的记载来看,汤谷应该也是东海的某个海域,与碧海指的是一个地方。
如此看来,小夭的心思深藏不露,相柳生前多次带她下海游玩,大海是相柳的家,而那个生长着扶桑木的地方,自然也是相柳的家。
大肚笑娃娃有相柳的灵力,制作笑娃娃的扶桑木又出自东海碧海,相柳会不会没死?而是藏在那片海域里?
名义上,小夭要去那里生活,实际上,她找相柳去了。
大肚笑娃娃的秘密藏不住,迟早有一天,要被鲛人夫妇揭开。
小夭杀苍玄为涂山璟报仇,她下不去手,只好毒死自己,遗憾的是,她又被相柳救活了,就在她准备要在玉山当王母的时候,涂山璟死而复活,来寻她了。
小夭寻问璟如何活过来。
璟说:“……是一对鲛人夫妇救了我,我们语言不通,难以交流,只能通过手势比画。好不容易,我才大致明白,他们在海里发现了昏迷的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该如何救我,只能把我安置到荒岛上,时不时寻些药草喂给我。幸好海底有无数奇珍异宝,被他们误打误撞,竟然稀里糊涂救醒了我。”
小夭抹着眼泪说:“我一定要亲自去拜谢救了你的鲛人夫妇。”
璟叹道:“鲛人终生漂泊,没有固定居所,我离开时,一再询问将来如何寻找他们,可不知他们是听不懂,还是说不清楚方位,只是指着大海。大海无边无际,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小夭说:“日后我们慢慢找,总有希望能遇见,现在我们还是先去给王母赔罪。”
小夭也说过了要寻找璟的救命恩人,小夭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们去海岛后,一定不会忘记寻找这对鲛人夫妇。
也许几十年,也许又是一百来年,只要想寻找,涂山璟善于追踪,就算他断了几尾,灵力不高,找个人,应该问题不大吧,就算不用追踪术,他们慢慢找,总能有机会遇到,再加上小夭的身体已可以在大海自由自在,她再学习点与鲛人沟通语言,遇到鲛人打听打听,应该不难找到。
鲛人夫妇也许不会吐露太多相柳信息,小夭或许有日能猜出,还有她做纹小六和妖族女子同乘一船时,被赠的妖族食物,正是鲛人送来。
小夭和相柳一起听过鲛人唱歌,各种瞄头组合一起,捋一捋,小夭那么聪慧,自然也就知晓谁救了璟。
她更加想知道真相,这个有个相柳熟悉灵力的大肚子娃娃,会不会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只要她想打开,总会费尽各种心机。
然后。
某一年,某一月,某一天的夜晚,月亮很圆,很大,有点像她的狌狌镜……
冰晶球被打开了,月光倾撒在上面,冰洁美丽。
晶莹剔透的冰晶球里包裹着一汪碧蓝的海。幽幽海水中,有绚丽的彩色小鱼,有红色的珊瑚,还有一枚洁白的大贝壳,像最皎洁的花朵一般绽放着。一个美丽的女鲛人侧身坐在贝壳上,海藻般的青丝披垂,美丽的鱼尾一半搭在洁白的贝壳上,一半浮在海水中。她身旁站着一个男子,握着女鲛人伸出的手,含笑凝视着女鲛人。角落里,一个男鲛人浮在海浪中,看似距离贝壳不远,可他疏离的姿态让人觉得他其实在另一个世界,并不在那幽静安宁的海洋中。
恰一缕皎洁的月光穿过枝丫,照在冰晶球上,将男鲛人旁的两行小字映了出来:有力自保、有人相依、有处可去,愿你一世安乐无忧!
小夭的泪像开闸的水,用泄而出:
相柳,这就是你一直隐藏的秘密吗?让我误会百年,你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