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文诗:《乡土诗人》
文/唐风
他是泥土里长出来的一株稗草,不名贵,却倔强。
生在炊烟缭绕的村落,听惯了蛙声与蝉鸣的交响。田埂是他的书案,牛背是他的琴床。父亲弯腰插秧的背影,是他读到的第一行诗;母亲灶台前飘起的炊烟,是他嗅到的第一缕韵香。
那时的天很蓝,蓝得像一块没有字的纸。他就在那纸上,用柳枝作笔,用露水为墨,写下少年不识愁滋味的篇章。
后来,他走出了那道山梁。
城市的霓虹灼伤了他的眼,钢筋水泥的森林让他迷路。他在人潮中漂泊,像一粒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打过工,受过伤,咽下过委屈,也吞下过理想。那些无人倾听的夜晚,他把心事折成纸船,放进酒杯里,一饮而尽。
沧桑,原是一本太厚的书。每一页都写着:活着,并且要记住。
可他终究没有丢掉那支笔。
当同龄人在麻将桌上消磨时光,他在灯下与古人对坐;当别人追逐名利的喧嚣,他在寂静里聆听花开的声音。他把乡愁酿成酒,把岁月煮成茶,把沧桑化作一行行滚烫的文字。
他的诗里没有庙堂的高亢,只有泥土的芬芳。写春耕,写秋收,写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守望。写父亲的犁铧,写母亲的针线,写游子行囊里那枚褪色的邮票。
人到何处,诗到何处。春写百花秋写月,夏写凉风冬写雪。诗人无寂,因为天地万物,皆是他的知己。
如今,他两鬓染霜,却依然站在那片田野上。
看麦浪翻滚,如读一首磅礴的史诗;听溪水潺潺,如吟一阕清丽的词章。他明白了,所谓诗人,不过是土地的赤子,是时光的拾荒者。那些经历的苦难,都成了诗的养分;那些流过的眼泪,都化作了墨的沉香。
沧桑不是皱纹,是年轮。不是衰老,是成熟。是一坛老酒,愈久愈醇;是一块老玉,愈磨愈亮。
他终其一生,都在为乡土立传。
不写金戈铁马,不写王侯将相。只写一粒种子的信仰,一只蚂蚁的坚强,一片落叶的从容,一缕炊烟的悠长。他用最朴素的语言,为沉默的大多数歌唱。
当夕阳西下,他坐在田埂上,看归鸟入林,看牧童横笛。那一刻,他与天地合一,与万物同频。
诗在,他就在。乡土在,根就在。沧桑历尽,初心不改。
这,便是乡土诗人的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