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江盆拜在西墟名师门下,比他早来的大师兄季临,
与他情同手足,兄友弟恭,夫子十分满意。
这日,别国使者慕名到西墟,求见夫子,要与夫子论辩。
协商再三,因夫子年事已高,由弟子代劳,三局两胜。
前两场各有胜负。
于是所有的分量,都压到了第三场的彩头上——
辩胜之人,获这一脉墨辩的学术宗主地位,天下研墨辩者,
以他为正脉;同时得孤本《别墨辩经》残简
(相里勤一脉的古钞校本,带失传的注文)。
众弟子跃跃欲试,又都有自知之明,纷纷让出第三局。
江盆并不在其中。
江家虽非大富大贵,却长辈慈爱、姐弟亲厚,他从不争抢;
或许正是心无旁骛,江盆是夫子最满意的学生。
此等论辩,自然由他代表夫子。
却不想万事都让着他的大师兄,居然翻了脸,要在最后一场之前,师兄弟先辩一场,
分出最优者,再去与使者论辩。
江盆想了一夜。
应战师兄?这不可能。
万一自己胜了,师兄往后怎么带领师弟们,怎么接夫子的衣钵。
不应战?这也不可能。师兄输了,那就是夫子输了。
天没亮,江盆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连夜跑了。
路边茶棚。
一个身着白衫的少年坐在桌旁饮茶,桌上放着一个包裹,
背对着他。
怎么那么像大师兄。江盆疑惑自己想多了,
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老板,一壶茶。"
白衫少年缓缓转过身来——
"季临?!"
"去哪,"季临的声音冷冷的,"也不告个别吗?"
江盆低下头:"家中有急事,催我速速回去。"
"再急,也该和师兄弟告个别。夫子那里,你禀明过了?"
"没。"江盆的头更低了,声音也没了气力。
想起夫子,他的心都在滴血。
"要么跟我回去,要么我送你回家。"
"你不论辩了?那可是扬名的机会,你不参加,夫子会伤心的。"
"骗人。夫子最得意的是你。"
"我……"
"别说了。是走,是留?"
江盆答不上来。
季临也不催,把那个包裹推到他面前,
一层层打开——是那卷残简的誊本。
"不是孤本,孤本留在学舍。"季临说,
"夫子说,你是家中独子,留不住。"
江盆怔住。
"所以我守夫子,你负责把墨辩传出西墟。"季临的声音还是冷的,
"和使者论辩我不能输,而你,需要这场辩论。"
"好"
季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他把誊本重新包好,塞进自己怀里:
"孤本自己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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