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去老城区的菜市场买菜,寻思着买完菜最好能遇到黄毛,买把鲜花,半路突然下雨,就到了比较近的一个小菜场,买完菜出来,丁字路口有辆卖花的车,有个身子斜依在前面看手机。心想,莫不是黄毛,于是叫了一声“黄毛”,果然是他,我说,我还准备去第二集贸市场买菜,想看看你在不在,没想到下雨过来还遇上你了。黄毛说,我老婆今天在哪儿。挑了半天,觉着花不好,黄毛就说,卖完这车,我就回趟老家过节。过节?黄毛说,对啊,过端午。我可惜了,端午节正好放假热闹啊,生意好啊,回老家生意可惜了。黄毛说我老婆不回去,正好老家有事,我就回去一起过个节。于是我随便让他给我挑了两把小花回家。
这个黄毛,姓李,名字我也问过,不过好像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他早年顶着一头黄头发,好像是天生的,所以大家都叫他黄毛。他和他老婆每人推个小三轮,各自占据一隅,我可以在我们小城的任何一个角落遇见他们,遇见了,就买一两束花;长时间不见,偶尔也会想起,再遇见,倒也觉着几分亲切。
遇到黄毛有年头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热爱生活且经济窘迫的人,逢年过节也有想要讨好自己的想法,买花是比较可行的路径。一开始会去花店,但感觉比较贵,尤其过年之前。有一次遇到黄毛和他的三轮车,于是就买了两束康乃馨,一束送给自己,一束送给一位忘年交。
这样就开了头,后来遇到黄毛,总会买一点,我出手很小,嘴里说着要讨价还价,也就图个乐,尤其有其他客人在,我从不压价,说多少就给多少。有时候,客人嫌某枝花不好,我说那就我买了吧。久而久之,我就从不问价钱,他也不开虚价,有时还多送我花。
中间隔了几年,感觉好久没有见到黄毛和他的花车。再见到黄毛出现在街头的时候,感觉稍微胖了一点,头发染黑了,于是就问他,好像好久没见到了,这几年去哪里发财了。黄毛腼腆地笑着,说是去了无锡几年,感觉生意不好做,还是回来了。
这次回来,黄毛把老婆带来了,一人一辆车。一般情况下,老婆在第一集贸市场那条弄子里活动,早上在西头,菜市场附近,人来人往,中午挪到农资中间,幼儿园门口,傍晚就去弄子东头,那里对着大超市,那个时间段客流量最大。黄毛就在闹市口流动。
我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在老婆那里买花,我就自来熟说,我以前会在一个黄毛那里买这些花,她就很惊讶地说,你认识他呀?我是他老婆。就这样,他们都认识我了,即使我不买花,见到了都会点头招呼,不忙的时候还会聊上两句。有时候没带钱,会在一个那里欠着,然后在另外一人那里销账。
我一直以为黄毛夫妻俩是昆明人,因为他们的方言我听不懂,我也以为那些花都是像电影里说的,是从“昆明空运过来”的。聊起来,才知道,他们都是江西人哎,有两个孩子在老家读书,老人看着。黄毛夫妻两个其实工作条件很苦,可谓风餐露宿,尤其是老婆,瘦得像个小学生。我有时也会说,黄毛,你看你在我们这里也快20年了,也就从人力车换成了电动车,干嘛不租个店面卖呢。黄毛就会苦笑着说,店面太贵了,不划算。
最近几年,过年前,感觉街上这样的车多了起来,一问,居然都是黄毛的亲戚们。过年以后,又剩下他们夫妻。我们本地人也会开着三轮车卖植物,不过全部是绿植,而他家的三轮车,主要是鲜花。
想起来,也是我们小城的流动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