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牛车上睡觉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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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六年级的那年夏天,我跟我父母下海南过暑假,那是我第二次下海南。

那时候我家的房子还不是瓦房,而是用茅草结成的屋顶,冬寒夏热。

每天傍晚,我盼望着我的父母亲能够早点收工。因为在荒无人烟的大山里,没有电,只能点着火水灯吃饭聊天。

吃过晚饭后的我们,会把椅子搬出来,排排坐着,唠嗑家常。

而蚊子就像甩不掉的糍粑盘旋在我们身边,我们一只手拿着葵扇扇风,另一只手则伴随蚊子的到来,使劲拍打。

浅浅的月光里,星星遍布了整个天空。这时候我母亲就会坐在我父亲的身旁,讲述着从前的故事。

我父亲听着听着,听到不好听的话,又会打断我的母亲。

我母亲一听我父亲打断她,就会说:“你看你爸这个笑面虎”,一说他的坏话就开始惺惺作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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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快乐简单而温馨。

劳作了一天,我母亲开始犯困,我跟着她上床躺着睡。

可夏天的海南就像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热气高涨不停。我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我父母亲被我吵醒。

我忍不住委屈起来,我说:“热死了”我真的睡不着。

于是我母亲想了个办法,睡牛车。

我父亲听到后,只好起身把外面的牛车拉到院子里来,然后再找出扫把扫了扫牛车上的垃圾,进屋再把席子拿出来,铺到牛车上。

我母亲担心蚊子多,就跑到树底下,找出平时砍下来的竹竿,然后把竹竿插在牛车的四个脚落上,在竹竿上挂起了蚊帐。

搭好蚊帐后,我与母亲躺了下来,牛车上还残留着牛粪的味道,青草夹杂着粪便的味道。

刚开始我实在受不了,于是我母亲用扇子赶走那股味道。

夜鹭的呼喊声,每隔五六秒就会从耳边传来,即使有了蚊帐,细小的山蚊也像老鼠一样,无孔不入,我只好把被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防止蚊子叮咬。

我母亲摸摸我的额头,扇子摇晃的身影一直没停。深墨色的夜空,开始吹来凉风,于是我渐渐进入睡梦中。

我睡着后就是不安分的孩子,总是把脚压到我母亲的肚子上,有时候还会从床头滚到床尾。

我猜想,那一晚我的母亲大概都没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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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去寻找我母亲的身影,寻了一圈,也没有找着。

饭锅上的粥还是温热的。

我姐告诉我,我母亲在起夜雾时就已经把我抱回床了。

天还没亮,我母亲就已经起身烧火做饭。吃过早饭后,一大早就已经奔向她的大地了。

我想幸福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即使苦点,只要有父母在,家就是你的避风港。

父母在,尚有归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失去我母亲的第十九天,我依旧没有办法不想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想她。

再也没有人对我说:满七,起床吃饭啦,满七,这是我存的一点散钱,你拿去花。

也再也没有人在我睡不着的时候帮我扇扇子。

没有人再偷偷帮你热饭。

人总是失去后,才会珍惜。

大概永世的遗憾,伴随着我的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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