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冷暖

老话说的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人呐,要是混孬了,住在闹市都没人搭理;要是混好了,住在深山都有人跟你攀亲戚。

茶叔有个发小,名叫刘一守,现在我们县城某个政府单位做科员。我俩是光着屁股长大的好朋友,彼此之间几乎无话不谈。

昨天下午刘一守给我打电话,说要跟我喝酒。我说等我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咱找个苍蝇馆子喝两杯。

下午六点十分,在我们县城某个胡同的小酒馆里,我俩坐在了一起。

几杯白酒下肚,酒劲儿就涌上来了。我问他说:“一守,按说你现在也是公务员编制了,怎么还有闲情找我喝酒?”

刘一守说:“怎么了?公务员也是人啊,也有七情六欲、也有七大姑八大姨、也有发小好兄弟呀?怎么就不能下了班跟好哥们喝杯酒了?何况我这是自己掏钱,又不是花公家的钱。”

我说:“我没别的意思,不就是怕你犯错误嘛。”

刘一守说:“放心吧,咱觉悟没那么低。”

要么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上小学的时候,我和刘一守都属于那种蔫不拉叽、没什么存在感的学生。学习成绩不上不下,同学人缘不好不坏,在老师眼里不好不孬。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同学成了一对好哥们,同学感情一保持就是二三十年。

又喝了几杯之后,我问刘一守说:“你现在都是吃皇粮的公务员了,在咱们极其看重编制内身份的大山东来说,你应该是快乐乐无边才对,怎么还看着不大开心呢?”

刘一守说:“快乐?快乐什么呢?单位上就那样,家里头烦心事倒不少。”

我说:“这话从何说起?”

刘一守说:“我的家族大你也知道,我爸爸他们亲兄弟八个,我还有四个亲姑。再加上没出五服的亲戚怎么着也得有百十口子人。

要是人丁稀少也无所谓,要是人口多了——这人就不稀罕了,也不值钱了。像咱这种不争不抢的脾气在大家族里肯定也没啥存在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就像当年我考这个公务员编制,那是考了两三年啊。家族里面说什么的都有,亲叔叔、亲姑姑都不待见我、都瞧不起我,觉得我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做公务员的料,认定我成不了什么气候,家族里但凡有点事情凑一起,他们都不拿正眼瞧我。

包括我结婚的时候,在我亲叔叔刘老八家的饭店里摆的结婚酒席,他都拿我不识数。2008年我结婚时的大席标准定的是2300块一桌,下面普通客人坐的行席标准定的是1500块一桌。那天你又不是没去,你想想那天他上的是什么菜?!

咱不说我是他亲老侄子,咱也不说你饭店挣钱不挣钱的事儿,最起码你不挡人眼也得挡挡兔子眼吧?

菜品一般也就算了,你量足点也行啊,一个大盘子中间撮那么一小点儿。就连我亲七婶亲九姑都看不过去,婚后她们问我酒席多少钱一桌的时候,我一辈子都难忘她俩交换过的眼神。

还有当年考大学,就因为我考的是个二本,他们连个放屁的都没有,更别说给我爹上门道喜了,全特么装日本人,不就是觉得我不可能有什么出息吗?不就是觉得我对他们来讲没什么利用价值吗?

最可笑的就是过年搞家族聚会的时候,张口闭口让我为家族做奉献,搞得我好像欠他们多少钱似的,他们怎么不让他们自己儿子女儿为这个家族做贡献呢?为什么老让我这个老侄子做雷锋呢?!

你可能不知道,前年他们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如果不是我忍辱负重,站出来为整个家族挡了一枪,这家族早他妈七零八散了!

但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不知我的人情,当时用我的时候磕头下跪、好话说了一箩筐。事情完了之后,拿我当空气,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是脾气好,我是性格软弱,但哑巴急了还呜啦两句呢。

好么,他们把我当夜壶!用完了就一脚把我踢开?!对我还一脸嫌弃的样子?!‘我去年买了个表!’现在我是看明白了,真他妈是‘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全拉倒。’

俗话说“宁得罪十老,不得罪一少”。

他们怎么就那么目光短浅呢?怎么就那么见不得别人好呢?怎么就觉得他们自己能够牛逼一辈子呢?怎么就觉得别人永远都没有咸鱼翻身、东山再起的时候呢?!

问题是他们这一代也没出过什么牛逼人物啊?当大官、发大财、高学历——通通没有啊?而且他们那些和我平辈儿的子女也没出什么特别牛逼的人物啊?他们怎么就那么迷之自信、迷之牛逼呢?

算了,一切都过去了,都无所谓了,他们也全都50挂零了,属于他们那个年代也过去了,撑破天他们也扑腾不出多大浪花来了。

他们每个人做的那些亏心事,我也不稀罕再提了。我就看看十年之后他们这帮子人到底能混成什么熊样?!”

我说:“一守啊,你今天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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