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梳着简单发髻、笑起来会露出一对浅浅梨涡的姑娘。
我们住在同一条街上,她的窗对着我的窗。每到黄昏,我总能看见她坐在窗前缝补衣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像一层温柔的金粉。我从不曾上前搭话,只远远看着,心里便觉得安稳。
那时我穷,一无所有,只有一身不肯低头的倔强。我总想着,等我有了像样的生计,等我能给她安稳的日子,我就走到她面前,告诉她我藏了多年的心意。
我以为时间还长,以为缘分总会等我。
后来,她嫁人了。
嫁的是邻镇一个家境殷实的男人,婚礼那天,锣鼓喧天,她穿着红裙,被人簇拥着走过长街,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我站在人群最后,像一截被遗忘的木头,一动不动。她没有看见我,我也没有上前。
那一天,我才明白,有些心意一旦迟了,就是一生。
此后许多年,我们偶尔遇见。
在集市,在街角,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身。
她已是妇人,眉眼温和,身边跟着孩子。我们会客气地点头,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像最普通的旧识。
她从不知道,我曾在每一个黄昏等她的身影出现;
她从不知道,我曾把她的名字在心底默念千万遍;
她从不知道,我这一生所有的努力,最初都是为了能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我从未说过爱。
一次也没有。
有人问我,为何终身不娶。
我只笑说,习惯了一个人。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习惯了孤独,我是把一颗心,早早落在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身上,再也收不回来。
人间最苦,从不是生离死别,而是爱而不得。
是你明明深爱一个人,却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走向别人,看着她拥有安稳喜乐,而你,连一句“我曾爱过”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是你们相遇过,相识过,甚至彼此温和过,
却终究,没有相爱过。
是她一生安稳,你一生遗憾。
她圆满如常,你执念深藏。
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埋入黄土,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心意,依旧是心底最疼的一道疤。
这世上最残忍的幸福,
是她一生不知,
而你,一生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