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诚〈孟子〉学习笔记738,尽心章14-27》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今天是戊戌年己未月己未日,六月十四,2018年7月26日星期四。
殍,是饿死的人。离是离散。
孟子说,有征收布帛的赋税,有征收粮食的赋税,有征发人力的赋税。君子于三者之中,征收了其中一种,其他两种便暂时不用。如果同时征收两种,百姓就会有饿死的了;如果同时征收三种,那父亲便顾不得儿子,儿子也顾不得父亲了。
这一篇孟子讲解说一征收赋税的原则和方法就是"取之以时"四字,遵守了"时"法,就不至于横征虐使,保护人民就是保护根本。
自古以来,赋税有三大类,第一类叫布缕之征,收取蚕织之利,就是手工副业的赋税,第二类叫粟米之征,收取粮食之利,第三类叫力役之征,征发劳动服务。
"取之以时",具体来说就是分季征收:夏天征收布帛的赋税,秋天征收粮食的赋税,冬天征发人力的赋税。分季节,只取当季的赋税以保障国家用度,不对另外两件同时收取,以宽民之生,这样一来,上无诛求督责之扰,下无饥馑流亡之患,国本就稳固了。
这不仅是爱民之心,就政策措施的制定和实施而言,完全是冷静理性的过程,实质乃是爱其国。
熊彼特说,一切经济都可以归结为土地和劳力两类收入。土地所得比如说果树结的果子,地租收入等,劳力所得比如说耕种所得,又如修路架桥,因提高效率产生的利益。
现在懂了,经济学不仅是技术层面的学科,也是一种哲学。经济学的方法是,将社会生产生活活动进行高度抽象,抽象到就用有限的几个要素概念的程度,比如说货币、利息、利润、工资及就业,以此有限的几个要素作为分析工具,描述社会运行的结构、关系及其原理。
此诚善莫大焉!
以此类推,极简言之,社会学就是生产要素及其生产力的组织的学问,政治学则是生产要素的归属与分配机制的学问。
这些定义实际上均是现代西方理论的中国式解读,是近一百多年来,"为了找到一个救治中国沉疴的良方,采取拿来就用的实用主义心态下的西方思想,很少以打通西方思想文化的传统为理解目的",所以,半空中建造的思想"变成了一种与原本出入很大的简单教条"(张汝伦《〈政治世界的思想者〉自序》),师父要求我们,学问要打通,思想要溯源。这个要求是我时刻挂在心上的方针,一则用以勉励自己勤学,学力虽未至,学问不能停,二则用以保持警钟长鸣,使自己不敢忘"自知之明"四字,知道自己不知道,从而保持不敢之心,不敢什么呢?不敢自专自用。
在这之前,我对政治学一向抵触,态度的转变源于2015年师父沪上讲学,批评纯粹学术和自闭门户的学习旨趣是根本错误的,这个批评一下击中我的宿疾,遂决心改正态度,采取不拒绝不回避并且要深入研究的新态度。虽然根子浅底子薄,但仅仅是开放心态,且虽为初步学习,亦已受益良多,我想,若再假以数年之学,道术相济是新天新地的广阔吧。决心以此愿景作为动力,再花六年时间深入学习。不做自了汉,要学曾文正。感恩师父教诲。
张汝伦老师说,政治分为三个层次的学问:政道、治道和治术。
政道是一般原则,是历史理性积淀而成,化为人类良知的东西,是无法抹除的,但是,因为现实政治总是非常具体复杂和特殊的,必须根据不断变化的历史形势和现实要求作出决策和实施政策和策略,所以常常与政道处于紧张状态中。尽管现实政治常常不买政道的账,甚至颠覆政道,但政道却始终对现实政治起一种批判和匡正的作用,指点政治一个长远的方向。
治道,则是为了达到政治的实践目的,行政必须要有的一定的章法。
治道与治术的最大区别是,两者都是实践的操作,但前者有一定之规,而后者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权术,即现代所说的基于利益和权力的工具理性。但是,与政道相比,治道又属于变化多端的。政道是以不变应万变,而治道则是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就是政道。
孔孟之道就是政道和治道的统一,"政者,正也"。
这一篇讲的是治道,即,要求施政者遵守章法,不可乱来。章法即限制,章法的本质就是要求自我克制的理性,而乱来呢,即是肆无忌惮,具有总是要求他人突破和牺牲的症状。
【学习参考书目】
《四书章句集注》朱熹著
《张居正讲解<孟子>》张居正著
《资治通鉴直解》张居正著
《读四书大全说》王夫之著
《孟子正义》焦循著
《孟子与尽心篇》南怀瑾讲述
《张汝伦老师诸书》张汝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