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第三次站在牙科诊所门口时,手心的汗把预约单洇出了浅印。前两次的“巧合”还在眼前晃——第一次医生临时接了急诊,第二次她到了楼下,却看见诊室门口挂着“临时外出”的牌子。当时她捏着手机,心里竟偷偷松了口气,转头买了杯冰奶茶,假装是“天意不让拔”。可夜里智齿疼起来,半边脸肿得像含了颗糖,连吞口水都扯着疼,她又悔得直拍枕头。
“林晓?到你了。”护士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攥着衣角走进诊室,上次给她检查的李医生笑着抬头:“这次可算赶上了,先躺好,我看看。”治疗椅的皮革有些凉,林晓躺上去,头顶的灯亮起来,刺得她眯起眼,手指悄悄抠着椅套。
“智齿歪得挺厉害,不过问题不大,麻药起效就快了。”李医生的声音很轻,细细的针头扎进牙龈时,林晓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麻药慢慢漫开,半边脸麻得像裹了层棉花,她试着动了动嘴角,只有僵硬的触感。
器械碰到牙齿时,林晓闭紧了眼。起初是轻微的震动,后来变成持续的拉扯,她能听见金属摩擦的轻响,心跟着提了起来。“有点紧……”李医生的声音里多了点不确定,手上的力道却没松。突然,一阵尖锐的疼钻了进来,林晓“嘶”了一声,攥着椅套的手猛地收紧。
“抱歉抱歉,麻药可能没覆盖到根尖。”李医生停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颗牙扎根有点深,要不……我叫个同事来帮忙?”林晓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不是疼的,是慌的,像一艘船在浪里晃,找不到岸。
很快,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走进来,声音沉稳:“我来试试,你放松。”是张医生,林晓上次在候诊区见过,他给老人看牙时特别有耐心。张医生俯下身,先用探针轻轻碰了碰牙齿,又和李医生低声交流了几句。“牙根有点弯,硬拔容易断。”他的手指很稳,器械再次碰到牙齿时,林晓感觉那股拉扯变得有节奏了,不再是刚才的慌乱。
可没过多久,张医生也停了手。他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歉意:“实在不行,只能先让它自己吸收一点,等下周再试试。现在硬拔,怕伤着邻牙。”
“自己吸收?”林晓猛地坐起来,说话都不利索了,“可它天天疼……”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想起这几个月的煎熬,想起夜里疼得没法睡的日子,第三次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就瘪了。
张医生递来一张纸巾,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难受,但安全最重要。你先回去吃点消炎药,下周我提前给你留时间,咱们再想办法。”林晓低着头,眼泪砸在膝盖上,心里又悔又怕——早知道这么难,当初第一次疼的时候就该来拔,现在倒好,进退两难。
“等等,”李医生突然开口,“要不试试用超声骨刀?慢慢把周围的牙槽骨磨掉一点,应该能松。”张医生眼睛亮了亮:“对,我怎么忘了这个!林晓,你愿意再试试吗?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但成功率高。”
林晓抬起头,看见两个医生眼里的期待,咬了咬下唇:“试!”
这次换了细巧的超声骨刀,震动变得很轻,像手机在口袋里的震动。张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跟她说话:“你看,窗外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等拔完牙,你去楼下闻闻,特别香。”林晓顺着他的话看向窗外,果然看见几枝白玉兰,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光。
不知过了多久,张医生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出来了!”林晓睁开眼,看见他手里的托盘里,那颗歪歪扭扭的智齿正躺在纱布上,牙根果然弯了个小勾。“咬住这块纱布,半小时后吐掉,24小时别刷牙漱口。”张医生递来冰袋,“敷着脸颊,能消肿。”
林晓坐起来,摸了摸麻木的脸颊,心里突然松了——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拔牙的疼,是想象中的恐惧,是一次次退缩时的犹豫。她走出诊室,楼下的玉兰花真的很香,风一吹,花瓣轻轻落下来。她咬着纱布,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那些熬人的疼,那些没说出口的怕,终于在这一刻,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