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二姐家取衣物,亲情之中,百般滋味(下)

接上篇文章二姐喊我去拿旧衣服鞋子,我想起过往,满心纠结(中)

话说我来到了二姐居住的小区,她家就在进小区的第一栋楼。虽说我已经好几年没来,位置却记得清楚。

走进小区大院,我看见这栋楼的地下车库大多改成了门面,而且我之前隐约听二姐讲过,她家原本没有电梯的房子后来也加装了外挂电梯,这种改造的模样,我在雇主姑妈住的小区也见到过。

虽然我看见了二姐家单元外新装的电梯,可我心里总觉得,还是爬楼梯更稳妥。

即使二姐家住在六楼,我还是选择爬楼上去。可我敲了几下门,屋内却没有应声,可我分明又听见二姐和二姐夫说话的声音。我心里想,难道是我走错了?又猜想莫不是他们下楼去接我了,正在楼下交谈?

我拨通二姐的电话,告诉她我已经站在她家的门口,敲门却没人应答。二姐没有领会我的意思,以为我才刚到单元楼下,便叫我直接乘电梯上去。

我心里有几分难为情,生怕多说两句,他们会笑话我熟门熟路的地方还搞错。于是,我赶忙转身下楼,可楼下并没看见二姐和二姐夫的身影。

我赶紧乘坐楼道对面的电梯,到了六楼走出电梯,就看见二姐家这边新开的一扇单门半掩着。

二姐和二姐夫都在家。我跟二姐说方才我走楼梯爬上来敲门,却没人回应。二姐告诉我之前走楼梯入户的那两扇大门早就封堵住了,入户门改到了电梯这一侧,知道我要来,门一直开着。

二姐夫和二姐都说我观察力不够,那么醒目的电梯摆在那里,偏偏要费力爬楼梯上来。我不便多辩解,只说之前以为走老楼梯更牢靠,累一点也无妨。二姐夫打趣道,你想锻炼身体就另当别论。

在我眼中,二姐家房子宽敞大气,装修得体,屋内物件摆放得恰到好处。

餐桌上、阳台的小圆桌上,都摆着一小盆铜钱草。阳台上更是摆满各式各样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绿植,满眼生机。那一大盆芦荟长得格外繁茂,叶片密密匝匝,嫩生生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渗出水来。

但不知为啥,我去到别的条件优越的家庭,并不会感到局促压抑。就好比雇主姑妈家,房子是她大儿子买的,档次也比较高,我在那里做事,从来不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以前一到二姐家里,尤其二姐夫也在家的时候,心底总会生出一股拘束感。如今虽然好了不少,但依旧会有几分放不开,总在心里暗自顾虑,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妥,哪句话说得不适宜,招来他们的议论。

他们已经吃过早饭。二姐夫收拾完碗筷,便躺在沙发上翻看手机。二姐从鞋柜里翻出一大堆鞋子,叫我挑选试穿。

其中有一双冬天的运动鞋,二姐说是别人送的全新鞋子,但只有35码,她完全穿不进去。我试穿了一下,也有点挤脚。

剩下大都是36码,刚好合我的脚。有凉鞋也有单鞋,只是大多都是中跟或者高跟。中跟还勉强可以穿,高跟到了我这个年纪实在不敢穿了,怕走路摔跤。

我如实跟二姐讲明顾虑。二姐却说这些鞋子她都不再穿了,让我一并带回去,能穿就穿,不合脚就送人,或者丢掉也行。

她反复说这些鞋子品质很好,大多都是几百上千一双。我心里暗暗地想:鞋子再贵,穿着不合适也是枉然。

我不由得回想,年轻的时候我也很爱穿高跟鞋,穿得稳稳当当,从来不担心摔跤。如果她那时给我这些鞋子,那我完全可以充分利用。

试鞋子的时候,我看见客厅角落摆着一台体重秤,我便站上去称了称,显示112斤。我问二姐这个秤准不准,她说“准”。

挑完一大堆鞋子,二姐又带我去她的卧室拿衣服。她打开衣柜,把她打算淘汰的春夏秋冬各式衣物一股脑全部取出来,铺得满满一床。

有的是她不想再穿的,有的是她穿小了的。这些衣服都不便宜,基本上都是几百上千一件,还有一件两千多的风衣,二姐说她几乎没怎么穿过,就穿不得了。

二姐和我体型相近,我跟她说:“你穿小了,恐怕我也未必能穿。”

她说自己体重常年在116‑120斤浮动。

我说我的体重一般112‑116斤浮动,只是我体形不好,上半身胖,下半身瘦,皮肉松弛,看着反倒比她显胖。她穿着小了的衣服,我应该也穿小了,倒是更适合三姐,三姐才一百零几斤,身形上窄下宽,很衬衣服。

我还说,我一直没有怎么控制饮食,总是顺其自然,如果我稍微控制一下饮食,减三四斤还是应该不成问题。

二姐责怪我说:“你总那样拼命吃干嘛呢?太吃饱了对身体不好,每顿只吃七分饱就可以了。你看每次回娘家,你们都吃得津津有味,我像你们那样敞开吃过没有?我现在实在是年龄大了,激素影响,控制不了长胖了。”

我说不吃饱我肚子饿。她反问我肚子有一点饿,又有什么关系呢?

二姐要我一件件试穿,看哪些合适,还告诉我怎么搭配。我试了一圈,但凡我能穿上的,其实她依旧可以穿。我劝她,有些衣服成色很好,她自己完全还可以留着穿。

她却说以后不会再穿这些衣服了,加上家里装修比较破旧了,马上准备重新搞装修,没地方放,所以这些衣物要赶紧清理掉。

可在我看来她家装修依旧规整得体,看不出半点破旧的样子。

她又说她的衣服有档次,我们又不是坐办公室的上班族,很难穿出衣服原本的韵味,三姐天天在田里地里忙活,穿这些更是糟蹋了。

她叹了口气,说看见我们日子过得普通,她心里也不好受,却也无能为力。她说不说她没什么钱,就算真有钱,即使给我们一人几万,花掉之后我们还是没有钱。现在她也想明白了,过日子还得靠自己挣钱,靠别人帮衬是过不好的。

我没有应声,只是心里想,有时候困难时有人帮助一把,还是有点作用,但主要还得自己有挣钱的能力。想到这里,“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句诗不由自主在我脑海里闪现出来 。

然后,我提醒二姐:“怕是来不及慢慢试了,你之前不是说九点就要出门吗?”

二姐说开始本来打算今天回娘家,后来又临时改变主意,干脆明天回去,后天就要动身去云南避暑。

我心里暗自思忖:说是避暑,多半是出去旅游,平时在家吹着空调,打打麻将,哪里还会热呢。

但这些想法我只放在心里,并没有说出口。

这时二姐夫问我是否在他家吃午饭,他可以准备饭菜。我说我还要赶回去给雇主姑妈家做午饭,不能在他家吃饭。

我和二姐一起整理衣服时,她接连接了好几个电话,有邀约下午打牌的,还有约着唱歌的,她答应了下午去唱歌。

二姐做事细心,怕我不懂搭配,找出不少塑料袋,把衣服一套一套分开装好,再装进几个大袋子里。

她跟我说,电动车带不了太多东西,叫我先拿一部分夏装过去穿,余下的就先放在她家,等她明天回娘家的时候帮我带过去。若是大包小包拎去雇主姑妈家,也不太好。

即便她这样说,我还是提了几大袋夏装。因为这些衣服我没有仔细试完,我要拿到姑妈家慢慢试穿,尺寸偏小的,下次回娘家带给三姐。

我心里清楚,虽说这些衣服大多都有八九成新,部分甚至全新没上过身,但很多已经存放了好些年头,如果拿回去再不穿,搁置几年,就只能丢了。

二姐和二姐夫都劝我不要拿太多东西去雇主姑妈家,说寄住在别人家里,堆一大堆衣物不太得体,况且也说不准我这份工作能够做多久。

我解释道,姑妈家房子宽敞,平时就我和姑妈两个人在家。我单独住一间大卧室,柜子空间充足,存放这些东西不成问题,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份工作应该还可以做比较久。

于是,我把二姐准备明天带回娘家的那一部分衣物鞋子,放到客厅旁边的次卧室。

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原先老楼道入户的那扇双开门门前,摆着一台个头不小的跑步机,心里好奇,当时并没有开口询问。

这时提着衣服路过,又一眼瞧见它,终于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二姐回说是跑步机。我问是不是她平时用来锻炼,她说不是,是二姐夫用的,只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我心里暗暗地想:要跑步锻炼身体,楼下小区绿化带旁边就有平整小路,下楼就能散步慢跑,何必在家里摆一台跑步机。念头只在心里转了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惦记着要回去给姑妈做饭,收拾妥当之后,我便提着几大包衣服鞋子,下楼骑电动车往回赶。

午休时,我又收到二姐发来的消息,说家里的衣服还没有清理完,另外一套柜子里还有不少,叫我晚上再过去一趟。

我说让她一并整理好,明天回娘家时带回去就好。她却执意要我过去,说还要当面教我衣服如何搭配。没有办法,傍晚我又跑了二姐家一趟。

在整理剩余衣服的时候,她拿出一条橙黄色休闲裤给我看,说是在家附近缝纫店里定做的,要三百块钱一条。她还说那布料应该就三十来元钱一米,主要贵在手工费。

说到这里,她又顺势提起往事:“当年高考落榜之后,你也曾去学过几个月缝纫,最后半途而废,没有坚持学出来,要是学成了,做缝纫收入也很不错。”

在我的认知里,如今除了身材特殊不好买成衣的人,很少有人再定做衣服。便随口反问:“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去做衣服穿呢?”

二姐却说城里做衣服很流行,手艺好的裁缝,生意十分红火,根本忙不赢。

当晚,我又带了几套衣服回到姑妈家。洗完澡,我把所有衣服逐一拿出来试穿,有将近一半尺码偏小,并不适合我,只能回家时带给三姐。

客观来讲,二姐这些衣服虽然比较贵,但也算不上件件惊艳出彩,只是胜在面料舒服,尤其那些纯棉、真丝的衣服,上身体验很好。不过有一些衣服,我觉得性价比并不高,当初买的时候,应该是被商家忽悠了。

我知道,虽说这些年,二姐常常会给我和三姐不少衣物,但在她所处的圈子里面,她算是比较朴素的,并不十分追逐穿戴。回想她以前上班的厂矿,当年效益好,工资待遇高,单位里面不少女同事,几乎一天一套衣服,天天换新。

到了第二天,我又收到二姐一连串长长的语音消息。时隔这么多年,话语里依旧带着那份哀我不幸、怒我不争的口吻。

她说:“人一定要学一门过硬的技术。你的两个儿子都没有上大学,如果再不学一门手艺,将来很难在社会上立足。”

可儿子们常年在外,平时和他们沟通,他们都极不耐烦,说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而且我说的话他们也听不进去,很多事情我也是有心无力,实在管束不了。

二姐继续念叨,如果我当年把缝纫手艺学扎实,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般处境。就算早些年去学月嫂、育婴师,现在也不会这么辛苦,拿这点微薄的薪资。

又说起当年我高考落榜,远赴湖北投奔二叔,她写信劝我回家复读,我却连信都没有回。

最后又叹息:“你看你连跑步机都不认识,真悲哀!”

听完二姐发来的十多条语音,我心里五味杂陈,千头万绪堵在心口,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我选择了沉默。

我和二姐站在不一样的人生路口,看待世事的眼光自然也不一样。几十年的姐妹情,不同的人生际遇,那些过往的心结,说不清也道不明。

万般复杂的滋味,也只能自己默默搁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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