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血汗钱

毕业前,在媒体上看到不少关于农民工讨要血汗钱的报道,那时候只知道他们不容易,过程具体怎样,毫无概念。运气好点的,一阵软磨硬泡之后,终于拿回血汗钱;还有些运气不那么好的,不但没拿回钱,还把生命留在了工地。他们普遍文化程度不高,能想到的办法自然有限,不外乎“围追堵截”,缠着你不放,到你心烦受不了的时候,总会给我钱的吧。做法看起来极端,毫不讲理,但这是属于他们的“核武器”,是最后才会拿出来的手段。

重庆夏天气温40度左右,作息时间是,上午四点至十一点,下午两点至六点。当然,有时候赶工期,几乎就没有休息时间。中午一小会儿休息时间也是在工地,找一块板子,就地睡下,到点就又开始干活。所以,我不止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你们还是好啊,又不用下力(干体力活儿),是大学毕业后考进来的吧?鉴于解释招聘这一流程可能会花费时间,我略微点点头。“读书还是好啊!”语气中,透露着羡慕与认可,以及无奈。他们自己也清楚干这个太累了,简直没有比这个更辛苦的了,可是他们又只能做这个。家里还有正在读书的孩子,还有年迈的老人,不做这些辛苦的事情,钱从哪里来呢。每年九月,劳务班组的老板都会拿一点钱出来发给他们,好多家庭都需要这笔钱给孩子支付学费,若刚好赶上升学,还得再置办几件像样的衣服。自己活得卑微到尘土里,也不能让孩子落后于旁人。因此,本人虽然讨厌工地的环境,巴不得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却不得不承认,它解决了好多苦难家庭的经济问题。

如果只是流汗辛苦,也还行。问题在于,工地环境复杂,时常会流血。我才来一年,见过几例流血事件——断指头的,断手臂的,摔断腿的,以及失去生命的。几十层楼的高度上作业,等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钱,上一秒还在思考怎样做得快点,多挣点钱,下一秒也许就受伤绝望了。那些受伤的人,眼神充满绝望,好几个月不能干活,钱总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吧。

一旦你明白我说的这些情况,能感受他们的苦难之处,就更加痛恨欠着他们血汗钱不给的人了。他们为什么会堵门,会做的那么极端,不惜以死相逼——没有钱,不就等于对他们宣判了死刑吗。了解他们的痛楚之后,你甚至会觉得,他们做的合情合理,是个人都会去闹事。

对于此类事件,我作为局内人,不能讨论太多,我也是站在剥削者队伍里的,虽然我个人没有存心欠他们血汗钱的心思,我的公司也有各种各样的难处,但结果摆在那里,他们干了好几个月活,没有拿到应有的报酬。当这种现象普遍存在的时候,就说明这不是单纯的某一方面的错误,这是一种社会弊病。至于病因在哪里,在下学识浅薄,经历有限,加之不会望闻问切,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我确实在第一线,把所见所闻写在这里,供各位看官消遣。以及,被堵门的那天,他们在我们办公室待了一宿,第二天依然堵着。直到十点左右,警察的到来,我才吃上早饭。在下感受颇多,但有经验丰富者说: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他们闹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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