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和每周一样,送妹妹去上拼音课。
上课的地方颇远,坐地铁过去,需要一个小时,每次都预备得足足的,娃的水,零食,书,我的水和书。
这不,昨天一样的装备,去了上课的地方。到的比平时还早了点,选了个教室左侧第二排的位置,刚落座,旁边坐了个小朋友。
哎,挺巧,是上周一起坐的小姑娘。
妹妹拿起水杯,要喝水。
小姑娘看到,侧过身对着站在一侧的父亲,奶声奶气央着,我也要喝水。
那父亲从拎兜里拿了水杯递过去,又叮嘱,小心点,慢点尝尝,可能烫。
小姑娘嘟嘟着嘴,像个啄食的小鸡崽,从瓶口处啜吸了一小口。
便连连吸气,好烫好烫。
那父亲提议,太烫了是不是,要不等会儿喝?
小姑娘微侧过头,回头看同桌的妹妹还在喝,眉头轻轻蹙起,又央道,那你去买瓶水吧,真的好渴。
那父亲,如所有无法抗拒撒娇的父亲,连连答应,行行行,给你买去。
小姑娘又叮嘱,现在就去,我现在就要喝。
突然想起刚刚上楼的时候,电梯里遇到那个妈妈,和儿子的聊天,哎呀,今天楼下都是六一活动的展台,连瓶水都买不到。
忙把这话转达给这个父亲。——好像楼下今天买不到水。
那父亲憨憨的笑着答应了声,又看了眼殷切望着他的小姑娘。
快去买嘛,我现在就要喝,好渴~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有五分钟上课。
看着那父亲走出教室,我突然想到,哦,我有。忙跟出去,招呼他,你好,我包里有瓶水,可以给你女儿杯子倒一半。
他挠了挠头,继续笑着说,啊,杯子满的。
我也笑了,倒点出去。
他哦哦的答应着,忙把水倒出来一些,一边倒一边跟我解释,出门着急了,倒进去的是开水,有点烫。
我也笑着表示理解,从包里取出早上带来的水,突然感觉,似乎,应该,也补充个解释。
忙把手里的水,显示给他看,你看,新的,没开封的,当你面打开,倒给你。
哦哦,谢谢谢谢。那父亲忙不迭回答。
我又接了句解释,主要刚刚听那个妈妈说,楼下今天没有卖水的,而且还有几分钟就上课了。
嗯嗯,是。确实谢谢。那父亲又说。
我把旋开的水,倒入他那个粉色保温杯中,大概一半的位置。
他说够了够了。
我便停了下来。
反正,看书之外,我也喝不了多少,多少都没问题。
那父亲给水杯送入教室,小姑娘忙拿起就喝。
我也跟了进去,给妹妹收拾好课桌。
上课了。我在教室外,照例翻开书。
看了几页,突然就想。
现在这个社会,
像我这样,敢给半瓶水的人少,
像那个父亲,敢接半瓶水的人,似乎更少。
我们总期盼着这世间最美好的善。
却又忍不住提防着可怕的恶。
甚至换位思考了一下。
假设,今天是我。
我给孩子装了滚烫的开水,一个可能只有一面之缘,从未打过交道,甚至招呼的人,突然给我半瓶水。
我敢喝吗?
我又敢接入孩子的杯子,给孩子喝吗?
却发现。
自己给不出——肯定的回应。
或许,不会去考究,可能的善。
却本能,抵挡和婉拒,也许的恶。
想到这儿,一下子。
就失去了刚刚那股送水的勇气。
忙低下头,忙碌得不得了的,翻书看书。
生怕和刚刚那个父亲,可能的视线交汇。
原来,
可贵的,
有时候不仅仅是赤诚给予,也是坦诚接受。
倒出去的半瓶水,
因为被接住了,才有了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