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青海湖再大,总可以一眼望到边吧。
走到近前才发现自己真是无知得可笑。
当地人管它叫“海”,整座湖从东到西约100公里,南至北80公里。只怕望断了秋水,也望不断这片湖吧。
原订三天骑完全程,车行老板笑坏了,说,你五天骑完就不错了。
结果第一天就累崩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直后悔没租辆摩托车。
还好路上的风景越来越美,远远地能望见湖面了。
路边开满了浅紫色的刺儿草和梅红色的串串红。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眼瞅着刚刚还是蓝天白云,一阵风过去就变了脸,雨说下就下。
我刚飞速地把雨衣穿上,雨又停了,晴得跟没下过雨似的。一路上就这样打摆子似地跟那朵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有件事比较匪夷所思,路边竟有似冻死的麻雀。难道昼夜温差如此之大?
第一只麻雀比较幸运,我把它捡起来放进草丛,用石头垒起一座墓。后面再遇上的,起初还想停车看看,后来为了赶路,连看也不能看一眼了。
想起了海子那首“七月不远-------给青海湖”:因此爬山涉水死亡不远/骨骼挂遍我身体/如同蓝色水上的树枝。
海子这么伤感,难道也是看见了冻死的麻雀?
路边的长草卷进自行车前轮时,我的耳边不停地想起《史崔特的故事》里那汽笛般的配乐。史崔特老先生开着一辆老式割草机,沿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去往另一座城市见他那个早些年反目成仇的兄弟。
说到底我是个肤浅的人,就喜欢这种“冰释前嫌”的团圆戏。“伤感”那样的东西,还是留给诗人们去玩吧。
吃完午饭就要跟蔡爸他们分别了。他们的目标是三四十公里,我想骑到黑马河,好第二天一早去察卡盐湖。
一百二十公里,好大的野心!
想到要一个人上路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但是又能怎样呢?总有些路要自己一个人去走的吧。
终于看到大片的油菜花了,来晚了几天,花已经开始败了,只有山脚下的花还开得很盛,可惜那边又没有湖。
本地人把油菜花围起来,进去拍照收十元。
看见有的人站在花丛里扯起丝巾围裙迎风招展摆出各种pose就忍不住想笑。
动作不要这么滑稽好不好?
可是等我骑到上坡段就笑不出来了。迎风逆行真不是闹着玩的,完全踩不动,比推着走还要慢。
过了大片油菜地的海岸线,到了看不到海的路段,路上一下就没人了——很多是搭了车到那段路去看花看海,只需要骑一小段,到了前面又有车子把他们接上。
这一段不能靠卖景点(拍照)赚钱,本地人就卖起蜂蜜来。蜜罐码得整整齐齐摆在路边,后面是一座简易的草棚。
可惜几乎没人买。旅游景点的东西,真真假假,谁敢信呢。
连续经过好几座小镇,到江西沟已是下午六点,可是距黑马河还有五十公里。
必须时速15公里以上,才能赶在太阳落山(约九点钟)前到达目的地。
马路对面一位骑行侠冲我大喊:不要再往前了,还得好几十公里才有落脚的地方,就住这里吧!
我冲他点头“嗯”一声,自杀式地头也不回冲下那段长坡。
最后一个落脚的希望破灭了。我鬼使神差般地抱定了夜行的决心。
太阳在九点钟的时候准点沉下去。距离黑马河还有二十多公里。
没有路灯,星星和月亮也不给力,只能靠时不时呼啸而过的汽车照亮一下前方。
蔡爸一路上发短信问我到哪里了,听说我还在赶路,让赶紧找辆顺风车,不要冒险。
可是上哪找顺风车啊。
正绝望地往前挨着,突然一辆SUV慢慢开到我旁边。
“去不去黑马河?”
“去呀,多少钱?”
“八十。”
“六十!”
我也真是不要命,这时候还在讨价还价。要不是顺风车,从江西沟到黑马河连人带车通常要两百。不过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SUV一把油门冲到前面去——我心里咯登一下,完了,又错过一个机会——结果车子在前面停下来了。
老板是位五六十岁的大叔,个子很高。他嘟哝着说这么晚还骑不要命了吧,下来把我的车举上车顶。
他说去年两名大学生也是夜行,结果被一辆藏民的车一下撞飞了——藏民习惯了在草地上开车,没什么交通规则的概念,经常逆行超车——那两个妈妈哭得什么似的。
然后又向我兜售他的旅馆——在我看来是兜售,到了黑马河才知道,一堆的人云集在那座小镇上等着第二天一早看日出,整座小镇简直一床难求。
我们到的时候快十点了,老板家的旅馆早已住满。
他的小伙计给我找了个十人间,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摆着十张通铺,男女混住。
我进去的时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聚在一起吃瓜,其中一个咧着嘴说:来吧,还有床位。笑的时候现出满口的黄牙。
老板在门口压井水,露出一脸的鄙夷:“不要住那样的房间。要是我女儿,我不会让她住。”
然后给我收拾出一个帐蓬来。
这时候也顾不上怕老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