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日头渐盛，林间暖意融融。

苏砚寻来干净陶碗、山泉、干燥草木，有条不紊开始熬制清凉膏。

工序不复杂，却极其讲究火候、配比、收膏时机。

这个时代的乡野土方，要么药性霸道，要么熬制粗糙，毫无章法。

而苏砚掌握的，是千年沉淀下来的便民古法，温和、纯粹、有效。

他将晒干的薄荷、野菊、车前草分类碾碎，山泉浸泡去杂，文火慢熬，去渣留汁，再小火缓缓收膏。

青烟袅袅，药香清润，不苦不涩，反而带着淡淡草木甘甜。

整整三个时辰，火候不疾不徐，全程专注沉稳，没有半分急躁。

一旁树影之中，谢刃静静伫立，默然观望。

他见惯朝堂权谋、江湖厮杀、生死搏命。

却第一次见有人，能在最底层的泥泞里，活得这般从容笃定。

无依无靠，屡遭刁难，却从不怨天尤人，只凭己身本事，步步破局。

日头西斜之时，一锅清透碧色的膏体彻底收凝。

色泽温润，触感冰凉，清香袭人。

苏砚将膏体分装在数个干净小木盒中，是他前些日子随手削制的简陋木盒，虽不精致，却干净严实。

做完一切，他提着木盒，从容下山，重返村落。

一路之上，村人依旧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流言蜚语萦绕耳畔。

“就是他，卖的野草茶伤身。”

“看着斯文，实则心性凉薄。”

“离他远点，免得沾晦气。”

苏砚充耳不闻，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村中最热闹的晒谷场。

此时夕阳正好，村中孩童成群玩耍，不少孩子胳膊腿上满是蚊虫叮咬的红肿大包，抓挠得皮肤通红，甚至破皮渗血，哭闹不止。

农妇们围在一旁，无可奈何，只能轻声安抚。

乡间无良药，蚊虫叮咬只能硬扛。

苏砚径直上前，在众人警惕、疏离、鄙夷的目光中，淡淡开口：“我制了些清凉膏，止痒消肿，不伤孩童肌肤，免费试用。”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愣。

随即涌上来更多鄙夷与不信。

“野草茶都害人，你这药膏还能好用？”

“别是胡乱熬的烂草泥，别伤了孩子！”

非议四起，无人相信。

苏砚不争不辩，只看向哭闹最厉害的小女孩，轻声道：“我试一处，无效便停。”

他俯身，取少许膏体，轻轻抹在孩童红肿最甚的手腕处。

清清凉凉的触感瞬间漫遍肌肤，燥热瘙痒刹那消散。

哭闹的小女孩瞬间止住哭声，眨巴着眼，满脸惊奇。

片刻之间，原本通红肿胀的包块，肉眼可见地消红、退肿。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非议、嘲讽、猜忌，戛然而止。

一众农妇目瞪口呆。

方才的鄙夷、戒备，尽数化作震惊与火热。

“真消了？”

“这膏也太灵了！”

“比镇上药铺卖的药膏还好用！”

实打实的奇效，胜过万千流言。

村民瞬间蜂拥上前，争先恐后询问购买。

“苏砚！这膏怎么卖？我要两盒！”

“给我留三盒，家里孩子日日被咬！”

“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你这是真本事！”

人心最是现实。

流言蜚语挡得住虚名，挡不住实打实的好处、看得见的奇效。

远处巷口，王氏刚刚踱步而出，看到这人头攒动、争相抢购的一幕，瞬间僵在原地。

脸色惨白，浑身冰凉。

她费尽心机布下的流言死局，

被少年一手奇技，轻松碾碎，彻底翻盘。

不仅没困死苏砚，反倒让他，彻底站稳了脚跟。

苏砚立在人群之中，神色温和，眼底不起波澜。

他看着眼前趋炎附势、随波逐流的人心，心中只剩通透。

盛世人间，从来如此。

弱者被流言裹挟，强者用实力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