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咖啡店看着窗台上的外形独特的钱串景天,其因茎干贯穿数个叶片的中心而得名,我想起那个令我疑惑不已的家伙。
我们在一个还算繁华的商业街的广场上相遇。我坐在长椅上,他染着黄发,后来我知道那是他自己染的,驼着背向我走来。他面色暗沉,眉头似皱非皱,龅牙把两片嘴唇顶得没法自然闭合,眼珠突出,近视,没戴眼镜。
他姓贾,我花了些功夫才想起来。名叫志强还是伟强,湖南人,三十六七岁,读完初中便没再上学,在家待了几年。母亲指责他没出息,整日在家无所是事。贾便离家工作。至于为什么没继续上学,并非是得了什么严重的疾病或是家庭的情感或者经济的原因,仅仅是他不爱学习。他不仅不爱学习,也谈不上爱别的人事物,朋友也好,运动也好,书也好,在他看来恐怕与学校里的种种别无二致。总而言之,贾是一个先后被别人的傲慢和欲求操纵的人。
他乘着火车离开家乡,去到传言机会更多的外省大城市,路上看着景色,心里怀着些许对父母的埋怨,剩下是一些对外界鲜艳色彩的不适,一些对向正常生活接近的恐惧,一些对除自己之外的世界的无赖。贾成了一名服务员,不知多久后,贾成了一个搬家工,线上的某种业务员,工地里的工人。保安是干得第二久的,第一久的是杭州某家医药厂的工人,持续了有几年。
“你帮我找个工作么。”他蠕动着嘴唇,如此向我讲到。
询问,请求,要求?人人都是语言的艺术家。这句话表达的意思,贾后来以多种形式向我传达了好几遍。
他失业了,医药厂是他上一份工作,厂搬走了。搬去哪了?搬去十多公里外更偏僻的地方了。
“成都好不好找工作呀?”贾正考虑去另一个城市工作。
“滴铃铃铃铃……”来电话了,是他刚询问的日结工联络人。对面是个略带方言的中年女人,讲着理所应当那么讲的话,贾不知为何似懂非懂,同时不断重复着他对不懂的部分发出的疑问。
“要交二十块钱押金。”这是要得到这份工作的必要条件。贾眉头似皱非皱,表示接受。
“你说成都好不好找工作呀。”挂断后,他第二次跟我说这句话,似问非问,语气中混着不易察觉到的委屈。
贾为什么想的是成都呢?别人说的。
贾为什么考虑上千公里外的地方呢?想好找工作。
贾为什么不去跟十多公里外的医药厂,继续做原先的工作呢?
他转头看向远方,不知是何处的远方。他闭口不言,嘴却没合上。
人在沉思时通常不会讲话,某种事物将念想和意识通通吸引。令人向往的,颇具魅力的,美丽可人的,震撼人心的。有的人脑中的世界可以被控制,任由流淌也好,拨除捻去也好。神经元像醉酒一样欢愉,生产一段节日庆典般色彩缤纷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