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走了,虽然还是依依不舍。
不过这次走,我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徒步从北京大学,我未来的母校附近,回家的。
我当时想,直接慢跑回家,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我是第一次去淳的家,居然穿了一双三接头皮鞋,那时候的皮鞋,都是皮底,也很沉,跑步不方便。
只能走,我拉开长腿,快步流星,回家。
心情好,一切都很好,这么远的路,一点不觉得累,而且非常亢奋。
过了北太平庄,马路变宽了,夜里稀稀拉拉有一些车辆经过,洒水车已经把路面清洗得很干净。
我走在汽车道上,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赶路,突然间,一辆日本进口小轿车一个刹车,停在我前面,司机从里面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你丫大半夜里干嘛呢?”
我吓一跳,一看,这个司机不是别人,正是徐一,“924”我的铁磁哥们。
1977年劝我打架不要出格的哥们,1978年把“倩影王”从我身边给哄走的哥们,家住永安里外交部宿舍的哥们,因打架把人家“插”了躲避警察去当兵的哥们,“924”“隐身顽主”徐一兄。
他现在在一个部委机关开车,刚刚把首长送回家,也正准备回家,看一个“傻大个”在马路上快步赶路,大老远就认出是我。
少不了久别重逢后那套,拥抱、相互说说各自的情况,等等。
当然,最后一定要落到女人身上。
徐一告诉我,他来年春节结婚,未婚妻就是他当兵前拍的“婆子”。
我在这方面没什么阅历,只把晚上和“淳”的几个第一如实招出。
哥们就是哥们,他还是那句话:打住,赶紧打住!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为你是个男人,我看好你!
他知道我在“924”几乎90%的故事,更知道当初李叔给我打电话意味着什么。
我们曾经在一起,在八达岭长城上,和前来中国旅游的日本客人胡吹乱侃,我用的是日语;
他知道我当兵三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午觉,都在读书学习;
他还知道我在部队熄灯后,在路灯下读书背单词的情形;
他也知道我1980年差几分没有考上大学后我的计划,此时他又知道1981年我在高考过线以后,放弃分配的原因。
他开着轿车,带我兜风,给我讲道理,最后把我送回家,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让他调转车头,直接把我送到北沙滩1号。
分手时,他的留言是:“你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不出三个月,你女朋友准怀孕了,你就等着当爹吧。”
他又给我实实在在地泼了一盆冷水,而且还带着冰块!
这个凌晨,徐一告诉我,从新兵连开始,他就认定我这个哥们了。
目送徐一驾车离开,我似乎有点清醒了,虽然这时候我实在太想睡一觉了。
这是徐一第三次劝我了,前两次劝我的话,他都是对的,第三次劝我的话,他不会错。
他始终把我看得挺透。
废话少说,今天我要请假半天,先到农研院副院长刘叔家补觉去。
我在农研院的生活还是很丰富的。
我在农研院还认识了不少干部子弟,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正式员工,也都在科室工作。
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刘三姐,她在农研情报所工作,也是工人性质,但整天和书报杂志打交道,同时正在读电大。
三姐是刘叔家的三丫头,刘叔的爱人时任农研院人事处的处长,也是她把我直接安排在能源动力研究室的。
不过三姐认识我以后,在农研院一直对我很关照,我也不见外,间或去三姐家蹭吃蹭喝,和四姐、五哥也混得斯熟。
我大早上就敲门,五哥在部里工作,正准备去上班。我二话不说,进门就要吃的,然后说明来由。
请三姐的母亲上班以后给我请个假,然后冲进五哥的房间,睡觉。
午饭以后,我把和淳、徐一的事情和三姐合盘端出。
在我眼里,刘三姐是个非常潇洒的人物,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她就一个观点,既然你觉得自己可以考进好大学,就要坚持。
后来又说了一堆道理,诸如:你现在不好好搏,你将后悔终生;儿女情长,你还不到时候;…..
三姐是1969年去兵团的那批初中毕业生,也算是过来人了,懂得我这个年龄人,一旦谈恋爱,意味着什么。
她劝我的话,我不能不听,而且必须认真听,仔细想。
第二天,五哥打电话,约我晚上到他家吃饭,说开导开导我。
五哥也了解我,而且真心对我好,他和三姐一个意见,劝我三思,不能因小失大。
五哥当时正在和院里工作的一个退伍女兵热恋进行时,在这个问题上,有亲身体验。
他的话简单扼要,一个意思,你小子一旦和人家好了,肯定是乐不思蜀,直奔主题,随后就是结婚生子,看来吃你的喜糖,不远了!
和淳的这个“开始”以后,我遇见三个朋友,收到了三个朋友一致的意见,让我不能不冷静了。
这里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五哥和徐一都提到生孩子的事情,因为那时候未婚青年是不可能得到避孕用品的,所有避孕用品都是单位直接发给已婚男女,而且还限量。
想吃“禁果”,只能找结婚的哥们讨要,好笑的是,那时候单位发的计划生育工具并不多,这些哥们自己都不够用的,要的时候,肯定一个比一个吝啬。
恰好,这时候高主任通知我,让我离开柴油发动机试验室,到新建的太阳能研究组报到。

图片:80年代初年轻人的热恋(资料选自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