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影,槛内槛外人重逢

西江月·寒江渡

霜锁朱门秋冷,风摧画栋烟残。宫车声断锦衣寒,只剩空阶月满。
鹤影惊飞寒渡,梅魂瘦倚荒滩。相逢无语鬓霜残,同话尘缘梦短。

残雪压着枯枝,瓜洲渡口的风裹着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贾宝玉拢了拢身上打满补丁的棉袍,望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喉结动了动。

自从贾府被抄,他带着宝钗辗转流离,如今宝钗病逝,只剩他孤身一人,听闻南边有故人消息,便一路漂泊至此。

渡口旁的茶寮里,传来一阵清脆的木鱼声。

贾宝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色僧衣的女子正靠窗坐着,手里捻着佛珠,眉眼间依稀是当年栊翠庵里的模样。

他心头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去。

“妙师父?”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妙玉握着佛珠的手一顿,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施主认错人了。”

“我是宝玉啊。”贾宝玉上前一步,“那年在栊翠庵,你给我喝梅花雪水泡的茶,还用绿玉斗盛着……”

妙玉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去了的事,提它作甚。”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碗里的茶汤浑浊,全然不见当年的清雅。

贾宝玉看着她指尖冻得发红,想起从前她那双素净纤细、只肯触碰古玩奇珍的手,心中一阵发酸。“贾府没了,栊翠庵也……”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妙玉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槛内也好,槛外也罢,到头来不过是殊途同归。”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她僧衣下摆轻轻晃动。

贾宝玉忽然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只褪色的银镯子,正是当年他生日时,众人凑份子送的礼物。那时她嘴上说着“俗物”,却还是戴在了手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轻声问。

妙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贾府抄家那日,我被乱兵裹挟着出了城。一路向南,靠化缘度日。前些日子听说这里有船去姑苏,便想着回去看看。”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贾宝玉,“你呢?宝姑娘……”

“她走了。”贾宝玉声音低沉,“去年冬天,染了风寒,没熬过来。”

妙玉闭了闭眼,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生死有命,施主节哀。”

茶寮老板端来两碗热汤,热气氤氲中,两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江面起了雾,远处的船只变得模糊不清,像极了他们曾经的过往。

半晌,妙玉站起身,拿起墙角的布包袱。“船要开了,施主保重。”

贾宝玉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雾中,忽然想起当年在芦雪庵,他冒雪去栊翠庵乞红梅,她隔着门递出一枝艳红的梅花,花瓣上还沾着雪粒。

那时她的眼神,似乎也不像表面这般冰冷。

他快步追出去,渡口边只剩下空荡荡的石阶,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贾宝玉望着茫茫江面,忽然觉得眼角发烫。

原来所谓的槛内槛外,从来都隔不断尘缘。只是这缘分,终究像这江上的雾,看得见,抓不住,最终消散在岁月的寒风里。

他转过身,朝着与姑苏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后的渡口,渐渐被风雪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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