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清醒中坠入梦境的。
第一站,是外婆家。
老屋子的气味、光线、熟悉的角落,一踏进去我便笃定——这不是现实,我在做梦。
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法,梦里千万不能照镜子。
可我偏要试一试。
屋里凭空悬着一面镜子,我站定,抬眼望去。
起初,镜中人还是我。
不过三秒,一切都扭曲了。
那张脸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像被充气的大头娃娃,五官挤作一团,越变越怪异,越变越陌生。皮肤泛着不真实的惨白,轮廓模糊成一片,最后竟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极强的吸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的魂魄狠狠拽进去。
恐惧瞬间攥紧我的心脏。
我不敢再看,慌忙移开视线。
下意识里,我寻找着安全感。
一转身,我看见了妈妈。
我快步走过去,声音带着后怕:“我刚才照镜子了,里面那个人不是我,好吓人。”
妈妈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却让我狂跳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可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无形的指令,没有源头,没有面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举手,出去。”
我知道,这是我的梦。
我偏不。
我垂着手,站在原地,半步不退,一丝不从。
天旋地转。
我以为自己醒了。
再睁眼,我躺在杭州的床上。
房间、被子、枕头,一切真实得无可挑剔。我彻底放下戒备,以为终于回到现实。
直到一阵失控的慌乱袭来——我在床上尿床了。
羞耻与慌张涌上来,我急忙爬起来换衣服。
就在指尖碰到衣物的那一刻,我再次清醒:
这,依然是梦。
层层叠叠,像永远醒不来的迷宫。
再之后,梦境继续推进。
我梦见自己收拾行李,从杭州出发,一路奔波,踏上回老家的路。风景变换,路途漫长,所有细节都逼真得可怕,我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在回家。
直到真正的黎明将我拽出睡眠。
我猛地睁开眼,才彻底挣脱那层又一层的梦境。
外婆家是梦。
镜子里的怪物是梦。
杭州的床、尿床、换衣服是梦。
连那段漫长的归乡之路,也全都是梦。
一场嵌套着一场,一环套着一环。
醒来的第一秒,我拿起手机,把这场荒诞又惊悚的清醒梦,讲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