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人就更应于危困之际

今天下午，我的一位当事人和他爱人到律所来，谈关于之前我给他们代理的案件事宜。
这个案件大概情况是这样的：这位当事人叫付某，他是以一家A公司名义代理培训课程，其中有一家影楼的任老板和几个员工参加培训课程，参加完培训后，双方签订协议，确认任老板欠钱数十万元，任老板支付了近五万元钱。后来，其再也不同意支付剩余款项。付某熟人介绍，委托我代理该案件，我仔细询问了案情，认真分析证据，觉得该案件的胜诉应该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考虑到任老板有一定的支付能力，所以，付某要求风险代理，也就是案件胜诉并拿到款项后，再行支付律师费用，我同意了。
该案件一审我方胜诉，我因为需要转所，要求付某与我新所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其他内容不变，然而，付某认为他在法院找到了关系，一审我方又胜诉了，最关键的是，从该案件分析来看，胜诉应当没有问题。于是，他向我提出来，要求将风险代理方式改为固定收费方式，费用也要降低。我刚开始不同意，因为，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很清楚是风险代理，现在改变代理方式，对我们代理律师而言是不公平，觉得他太没有契约精神了。但是，付某好说歹说，我也就同意对方的要求了。重新签订合同时，他又说现在正在换房，手中就没有现金，等买房人支付二期款就可以支付律师费了。
可是，付某房屋出售时，对方仅支付了定金40万他就把价值五百多万元价值房产过户给人家了，对方用该房产抵押给担保公司，借款数百万元后，就不在支付剩余房款，付某报案，公安一直不肯立案，付某的爱人挺着五六个月的大肚子一次又一次地找公安，最终公安立案把几个涉案人员以涉嫌诈骗罪关进了看守所里。
我催付某支付律师费，付某说，余律师，本来指望卖掉房子给你钱的，现在房子被人家抵押卖掉了，我根本就没有钱给你。
更让人闹心的是，对方任老板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结果大逆转，我方败诉。
我方虽然败诉，但是律师费是按照固定收费方式收取的，所以，付某或者A公司仍应当需要支付该笔律师费。我也曾向付某催要过，但是他以案件没有胜诉，手中没有钱为由，不愿支付该费用。
今天，付某和他爱人到我所里，是想把我这里的所有材料全部复印一份给他，我说，可以复印给你，但是，你付某必须要签字确认你对这笔费用承担责任。付某不愿意，说，如果之前我就签字了，但是，现在我上当受骗了，万一责任又落到我头上，我不就惨了吗？！
我说，付某，担心上当受骗，到底是谁骗你呢？合同中约定，这笔律师费用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你就应该支付我的，只是我考虑到你资金困难才给你缓交到现在的。结果你竟然说我们骗你。他说：我没有说你骗我，我是想把这些材料拿过去让领导看看，如果有把握的话，我还是倾向于请你余律师。我说，这是两回事，我们先把前面费用的事情说清楚，解决掉，再来谈代理的事。如果你都不愿意签字的话，后面的案子我是不可能代理的。他就又说，你把材料全部给我一份。我说：那你把字签了，我材料才会给你，否则我不会把材料给你的。因为，我们之前没有信任度了。既然你不愿人这笔账，那就让A公司来找我。
到了现在，我们其实已经谈崩了。
付总起身要走，他老婆大声地对他说，你往哪里走呀，原来签订的合同是风险代理，怎么就变成了固定收费的？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好事。付总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老婆用哀求的口吻对我说，余律师，我知道这件事情你帮我做了很多，这次就算我求你，你把材料给我们复印一份。
我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人家怀了好几个月的身孕，确实不易，我站起来说，你不要说了，我把材料给你们复印吧，全部都给你们，不要说了，如果没有钱，我后面也不要了。
付总老婆赶忙说，余律师，我们一定会认你这一笔钱，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这时候，付总坐直了身子，对我说，余律师，你觉得够朋友，患难见真情，我认你这个朋友。我说道：按照我原先的想法确实不想给你们的，毕竟觉得付总不讲诚信，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一下子就该改变了想法，设身处地想想，觉得你们也是不易，祸不单行，屋漏偏逢连夜雨，如果我不给你们，总觉得有些落井下石感觉。材料不给你们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也真的希望你们好起来吧。
这时候，我发现他们夫妻二人眼圈发红，噙着泪水。
我拿着材料出去复印了，发现，原来一直很敌对的情绪，很是郁闷的心情，突然一下子释然了，心中既轻松，又温暖。
其实，世人喜欢锦上添花者众多，而愿意雪中送炭者寥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瞬间突然心念突转，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良知吧。也许，付总可能真的不愿意支付我的律师费了，但是，心中满满地怨气释放出来的那种轻松感，感觉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