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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物、权力与赎罪的三部曲。
第一部‖画影迷踪·第12章‖特库
陆运通把车停在路边阴影处。三人最后核对计划。
“我先进去，说我是王秀英的侄子，听说她转院到这里，来探视。”陆运通说，“苏婕你跟在后面，用手机悄悄录像。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
“如果他们说没有这个人呢？”苏婕问。
“那就要求查看住院名单——如果他们拒绝，就说明心虚。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郭礼典留在车里，手机保持通话状态，随时准备报警。
陆运通和苏婕走向医院大门。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警惕。
“找谁？”
“我来探视王秀英，我是她侄子。”陆运通递上伪造的亲属证明。
门卫接过，用手电照了照，又打量陆运通：“探视时间过了。明天再来吧。”
“我从外地赶来的，明天一早就得走。”陆运通塞过去两百块钱，“通融一下，就十分钟。”
门卫犹豫了一下，收起钱：“名字再说一遍？”
“王秀英，八十岁，阿尔茨海默症，昨天从市区转过来的。”
门卫翻看登记本：“5楼，512房。只能待十分钟。别大声说话，影响其他病人。”
居然这么顺利。陆运通和苏婕对视一眼，反而更加警惕。
进入主楼，大厅空荡，只有一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值班台没人。墙上的楼层索引显示：1-2楼是门诊和办公区，3-5楼是病房。5楼标注：重症监护区。
电梯是老式的，上升时发出嘎吱声。在五楼停下，门开，走廊很长，两侧都是紧闭的房门。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药物的混合气味。灯光昏暗，每隔十几米才有一盏小灯。
512房在走廊尽头。门上有观察窗，玻璃是磨砂的，看不见里面。
陆运通敲门。没回应。
他轻轻推开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卫生间。床上躺着人，背对着门。
“王大姐？”陆运通轻声唤。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苏婕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照过去。确实是王秀英。她睁着眼睛，但眼神空洞，盯着墙壁。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
陆运通走近，蹲下身：“王大姐，是我，陆运通。我们来带你出去。”
王秀英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清明，然后又被茫然取代。
“账本……”她含糊地说，“第二本……在特库……”
“什么？”陆运通凑近，“什么第二本？”
“特库……九叠篆……所有人的名字……”王秀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藏起来了……在特库的……地板下面……”
苏婕迅速记录。特库还有第二本账册，记录着“九叠篆”所有参与者的名字！
“特库在哪里？”陆运通问，“王大姐，特库在哪儿？”
王秀英的嘴唇颤抖，似乎努力想说，但说不出来。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向墙壁。
陆运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墙上贴着一张风景画，印刷品，很廉价。画上是江南水乡，小桥流水。
“画……”王秀英说，“钥匙……在画后面……”
陆运通正要上前，走廊传来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人。
苏婕立刻关掉手电，两人闪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有人说话：
“512房的家属探视？谁批准的？”
“门卫老张说给了两百块钱……”
“胡闹！这个病人不能见外人！”
门被推开。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体型健壮，不像医生，更像保安。他们看到空荡荡的病床时，愣住了。
王秀英不见了。
“人呢？”其中一人惊呼。
陆运通和苏婕躲在门后，屏住呼吸。他们也没看到王秀英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就在他们躲到门后的几秒钟里，床上的人不见了。
“卫生间！”另一人冲向卫生间，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房间就这么大，能藏哪儿？床底是实心的，不可能。窗户锁着，外面是五楼高空。
“见鬼了！”一个白大褂拿出对讲机，“监控室，查512房，病人失踪！”
陆运通悄悄拉了拉苏婕，示意撤离。两人趁白大褂背对着门，溜出房间，快步走向电梯。但电梯指示灯显示正从一楼上升——有人上来了。
“楼梯！”苏婕低声说。
楼梯间在走廊另一头。他们刚跑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三四个人在往上跑。
“上楼顶！”陆运通当机立断。
向上跑一层，到达天台门。门锁着，但老式的挂锁，陆运通用力一拽就开了——锁已经锈蚀。
天台空旷，夜风很大。远处是稀疏的灯火，近处只有医院大楼本身的轮廓。他们躲到水箱后面，喘息。
“王秀英怎么会消失？”苏婕低声问，“房间没有别的出口。”
“除非……”陆运通想起王秀英指的那幅画，“那幅画后面有东西。”
楼下传来嘈杂声，手电光在天台门口晃动。有人在楼梯间搜查。
“不能待在这里。”苏婕环顾四周，“那边有消防梯。”
天台边缘确实有外挂的消防梯，直通地面。但铁梯锈迹斑斑，不知道能否承受重量。
别无选择。陆运通先下，试探了梯子的稳固性，然后示意苏婕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下行，铁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下到三楼时，下面突然传来狗叫声。医院养了看门狗！
“快！”陆运通加快速度。
下到地面，两人翻过围墙，跳进外面的荒地。狗叫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也从楼上照下来。
他们拼命奔跑，荒草划破裤腿。远处，桑塔纳的车灯闪了两下——郭礼典看到了他们。
上车，发动，疾驰而去。后视镜里，医院的灯光越来越远。
开出几公里后，三人才松了口气。
“王秀英……”苏婕喘着气，“她到底怎么消失的？”
陆运通握着方向盘，眼神凝重：“她可能根本没在病房里。”
“什么意思？”
“我们看到的，可能是幻觉，或者某种投影。”陆运通说，“精神病院要控制一个老人太容易了，用药物就能让她产生幻觉。而我们看到的，也许是他们故意让我们看到的——为了传递那个信息。”
“特库的第二本账册？”苏婕想起王秀英的话。
“对。她在告诉我们：还有更关键的证据，在特库的地板下面。而钥匙，在那幅画后面。”
郭礼典从后座递来一瓶水：“问题是，特库在哪里？王秀英的账本上写，1998年特库清库，钥匙移交卢亭。那么特库应该还在，只是换了主人。”
“可能在艺兰斋。”苏婕说，“卢亭的地下室。”
“也可能在别的地方。”陆运通说，“梅镜湖的将军楼，或者……文物商店的某个秘密仓库。”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
“我们现在去哪？”苏婕问。
陆运通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思考王秀英的暗示：画后面的钥匙。江南水乡的画。特库的地板下。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掉头。”他说，“回市区。去朝天宫。”
“现在？那里晚上没人啊。”
“正因没人，才好办事。”陆运通的眼神在夜色中发亮，“我想起来了——地下库的墙上，也有一幅画。江南水乡，小桥流水。我当年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在文物仓库里挂一张廉价的印刷画。”
郭礼典猛地坐直：“你是说……特库就是朝天宫的地下库？”
“不是整个地下库。”陆运通回忆着，“地下库分A、B、C三个区。A区放南迁文物，B区放普通珍贵文物，C区是档案室。但还有一个小隔间，在C区最里面，以前是值班休息室，后来废弃了。门总是锁着，我没进去过。”
“那幅画挂在哪？”
“C区入口的墙上。”陆运通加速，“如果特库真的在那里，那么王秀英说的钥匙，可能就在画后面。而第二本账册，可能就在特库的地板下。”
苏婕感到一阵寒意和兴奋交织。他们可能在无意中，触碰到了整个网络的核心密室。
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那个埋藏着三十八年秘密的地方。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医院天台的水箱后面，王秀英蜷缩在那里，身上披着一件不知从哪来的旧大衣。她眼神清明，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黄铜钥匙。
看着远去的车灯，她低声说：
“去吧……去打开那扇门……让所有的鬼，都见见光。”
夜风吹过，吹散了她的低语。
医院楼下，那些“白大褂”还在搜寻。他们永远不会想到，一个八十岁的阿尔茨海默症老人，会用三十年前当会计时学会的做假账手法——在账本里藏了另一本账，在病房里设计了逃脱路线，用一生的谨慎和智慧，完成最后的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