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读《活着》,直接看到了凌晨四点,心里五味杂陈。大概很多读者跟我一样,看完这本书后都迫不及待想写点什么读后感。但我现在不想探讨福贵是否值得家珍那矢志不渝的爱,不想评判他是不是一早就不配活着了,倒是在读到村子闹饥荒的那段时,突然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外公跟我说过的他的故事。
我知道的一件事情就是:外公的妈妈是在饥荒年活活被饿死的。在那个苦难的年代,偏巧外曾祖母的肚子争气,生下了外公还有另外七个姊妹,全家八个孩子,八张吃饭的嘴。根据外公的描述,那时候吃的每一顿饭,都是要等大人数完123之后,大家冲出去靠抢的。我总觉得那样的社会离我很远,直到外公的讲述,才让我意识到那个吃人的时代里,苦难就这样真切地降临在了他的家里。
想到这么多年,外公总是会坚持吃掉那些剩菜,总是会往家里买各种吃的,囤满整个屋子,也时常对着小时候挑食的我,拍着我的肩膀惊讶地说:“这些都不吃吗?都是好东西来的呀!不吃都遭浪费了。”
我再长大一点后,学了点知识,知道吃剩菜不好,亚硝酸盐多了致癌,就开始帮着外婆和妈妈的腔数落外公收剩菜,伙同着她们偷偷倒掉外公囤的过期东西。外公每次发现后总是心疼:“哎呦哎呦,你们干啥子诶?又不是给你们吃,我就要吃它。”
偶尔放学回家,会发现外公一个人在餐桌上收着那些剩菜,像对着些宝贝,一盘盘用保鲜膜裹好,摞进冰箱里。其实家里的冰箱早就不堪重负,后来又新买了一个冰柜,依旧被塞得满满当当。那些年对外公的行为,我们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粗暴地去制止他、呵责他,从未真正理解过他所经历过的饿肚子的时日。物质丰富的今天,他也像那个年代的许多老人一样,活在了那个时代的局限里。
家里像这样的人,还有我的奶奶。她年轻的时候做下放知青,调去了宝鸡,年轻时日子过得非常清苦,也养成了她节俭的习惯。厉害的是,她修过雷达、下过潜艇、做过夜大的老师,这样的女强人,却一直不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的饮食起居。在我们的眼中,她一直以“凑合”二字度日,生活中,她不但对我们节俭,对自己也是如此,做饭就是为了随便对付一口。我还在上学时,有一次她做了一盘加了很多蒜头的番茄炒蛋,让我至今难忘,那之后我很久没有吃过番茄炒蛋。再有就是,我们十几年前搬新家时本就该丢掉的旧柜子,和着里面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一直被原封不动保留到了现在。
听着他们自己讲述,或是爸妈口中转述他们在那个年代的故事,总觉得不真切,但也觉得新奇,就像书中听着福贵娓娓道来他一生的经历。虽然我听的版本远没有那么多的苦难,但每个人的故事也依然有每个人的复杂。他们所经历过的时代,是我们不曾经历过的,我们仰赖着国家今天的繁荣和稳定,享受着现代生活的便捷与快速,很容易用现代的思维观点去批判老一辈。代沟无法抹平,但越了解之后越发现,沟壑中也能衍生出新的连结,一些想不通的东西慢慢也就通畅了。
活着这件事本身,带给了每个人截然不同的体验,不同时代、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形态方式活着,形形色色。生命以多样的方式延续着,有时候我们对活着这件事本身,赋予了太多其他要求,要有价值,要体面,要有意义,要有广度等等,这些其实都是活着的后话了。只有活着,才能进一步探讨精神需求,探讨自我实现。活着无关对错好坏,活着就是活着,也请尊重每一种形态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