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铁下来,吸进鼻腔里的第一缕空气,便是贵州初印象。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草木灰的淡香像久违的老友,魂牵梦绕。人顿时神清气爽了许多。小时候,秋收过后,空气里稻草的清香和草木灰难以名状的气味糅杂在一起,沁人心脾。这就是大自然给的味道,离家越远越是苦苦追寻,然而却终不可得。而贵州给的第一缕空气却像极了那时的气味。
初遇贵州,已是子夜。苍茫的暮色下,车窗外的景色被吞噬得所剩无几。划过车窗,那高高矮矮的楼都成了最抽象的素描,偶尔点缀上几点忽明忽暗的灯光。人们常说是灯光给了黑夜不一样的光彩,但今夜的我分明感觉到是黑夜给了灯光无限的舞台。
在安顺的火车站附近,我牵着儿子的小手,孩子他爸拖着两个行李箱,女儿背着自己的背包,远处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在巷子里拉得老远老远。带着家人的旅行,让陌生的城市变得不再陌生,因为有家人的陪伴,好似在哪里都可以是家。家的意义不仅仅是那钢筋水泥构建的空间,更多的应该是我们彼此的陪伴。顺着这条老巷,我们用定位去找几天前就预定好的旅馆。坑洼的路面,斑驳的老墙,让我想起高中时县城的老巷。有时候沧桑也不一定是贬义,有些沧桑也会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亲切,这便是生活。
几经周转,总算是住下了。然而旅馆里没有空调,让人顿感有些美中不足。但慢慢睡下的时候才想起老板闲聊时说起的“在我们这,是不需要空调的。”这里的夜格外地静,分外地黑。夜里的凉,像从前山里秋后的凉,给肌肤柔软的舒适感,把腿随意地搭在棉被上却有了丝滑的感觉。人很快便入梦了,睡梦里的呼吸变得特别干净轻松,有森林的影子在梦中飘荡。
早上七点起来,天已经亮成了白色。吃过早餐,寻着陌生的街道,我们找到了菜市场。卖菜的人沿着道路两边,把菜篮排放在地上,没有吆喝,最多几句轻声的招呼。摊主大多是年迈的老者或是孩子,他们大多守着自己跟前的一两样东西,给顾客找零钱的时候格外认真,因而动作便显得缓慢。和大都市的快节奏比较起来,小城的慢倒显得特别的舒心。小时候吃过的青葡萄,很多年都没有买到过。然而在这里却看到了,卖主是个黝黑的小男孩,三块一斤,我买了两斤。甜中带点自然酸,孩子们都不大喜欢。而我吃得特别开心。一切有着回忆的东西,都是带着魔力的。它能让事物任何的样子都变得可爱,而这种可爱,你正好喜欢。
买上些新鲜的水果和熟食,我们坐上了去黄果树瀑布景区的专车。贵州多山,安顺老城区大多呈现条状,沿山而走。车驶过新城区方见大片的平地和高楼,然而所见走动的人群并不多。我想或许从前人们建城都是因山势而走,而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便有了开山的优势,于是人为地化山为平地,而后便有了这连着的大片高楼。惊叹科技的发达的同时,我却暗暗叹息那些被高楼替代的山石,不知道它们当初长成了什么样子。
出了城区,车就在山石间穿梭。随处都是风景,贵州的美首先应该是嶙峋的山石给的。草木的翠绿和山石的灰白,像对山歌般,你来我往,交相呼应,每一处都有自己的格调,怎么看都觉得美。有的山从中间断开,一层一层的石头像书页一样从山底一直叠到山顶。贵州的山,不及湖南的山一般郁郁葱葱。山石与树木呼应的美,其实也能读出一种辛酸。这样的山,在从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年代其实就是一种贫瘠。一路上,靠近山边凡是可能种植的地方,勤劳的贵州人就地取材用片状的石头围截出了或大或小的地,因地制宜地种上了玉米。这些玉米地让我想起了从前看到的荒废在路边的水田,心中不觉对贵州大地上这些种地的人们心生敬意。人只有在读懂珍贵之后才懂得珍惜,耕地的稀有让贵州人更懂得土地的珍贵,那一条条带状的玉米地是贵州人们朴实勤劳的风景。
初遇贵州,未曾踏上任何景区,我却有种不虚此行的感慨。人生其实也是一次旅行,我们时常以为每次目标的达成才是我们想要的风景,但其实千帆过尽,我们才明白过程才是植入我们气质里的真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