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一条平缓流动的河,不知不觉间,父亲离开已经第十一个月了。
起初那段日子,时间是钝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扛着巨石在沙滩上跋涉,窒息得透不过气来。而现在,河边的草长了一茬,风也变得温和了些。我开始学会在清晨的平静里,或是深夜寂静的窗前,不动声色地偷偷想他。
可我也害怕想念。
那思念太浓了,浓得像封藏多年的烈酒。只要一打开盖子,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就会瞬间翻涌,化作决堤的泪水,把心浸泡得生疼。我怕面对那种瞬间被抽空的脆弱,更怕那些关于他的影像,一旦点开,便是无尽的追悔与唏嘘。
于是,我不敢常去翻看那些旧录像,也不敢轻易提起从前的事。只是在生活的缝隙里,在看到相似的背影时,在听到类似的语气时,猝不及防地想起他。
我知道,他并没有真的走远。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我的四季里。
是家里那盆被他照顾得很好的花草,是饭桌上依旧保留的那个习惯,也是我每当遇到难题,下意识想要去倾诉、去寻求依靠的那个方向。
那些留在影像里的身影,或许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我。
看着我像他一样,从容地把日子过下去。
看着我慢慢学会,把对他的爱,深藏在每一个踏实的今天里。
我不再强求自己彻底遗忘。
而是学会在每个月圆的夜晚,抬头看看星空,轻声告诉他:
“老爹,我很好,也会好好的。
你放心,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