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暮暮不相思
1
二十九岁生日这天,许昭枝被诊断出罕见的绝症,医生说,她活不过一年。
也是这天,把她宠上天的裴砚白,出车祸失忆了。
他忘了她,只记得曾苦苦痴恋他的江雅琳。
并一心要与她离婚,去娶江雅琳。
许昭枝不信。
那个为了她不惜与家人决裂,地震时被砸断骨头也要护她周全,发誓要护她一生的裴砚白,怎么会忘了她?
五个月,她用尽了所有办法,但他还是想不起她。
直到裴砚白生日这天,江雅琳突然浑身起了大片红疹晕倒。
而保镖在许昭枝的包里,翻出了江雅琳过敏的郁金香花粉。
许昭枝被保镖按跪在江雅琳病床前。
曾对她满眼爱意的裴砚白,此时眼中只有冰冷。
-
裴砚白捏起许昭枝下巴,“许昭枝,我说过很多次,不记得你了,我要娶的是琳琳!可为了不离婚,你竟然故意害她。”
许昭枝拼命摇头,“不是我......”
裴砚白命人拿来花生,亲手一把把灌进她嘴里。
而她对花生严重过敏。
记得,有一次她只是误喝了一口花生奶,裴砚白就疯了一样抱着她冲进医院。
从那以后,他再没让任何带花生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裴砚白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可他没有停,又一把花生灌了进来。
喉咙像被火烧,皮肤上迅速泛起大片骇人的红疹,呼吸困难,让许昭枝眼前阵阵发黑。
身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她想起他求婚那天,单膝跪地,举着戒指郑重发誓。
“昭昭,从生到死,爱你,是我唯一不会忘记的事。”
可他现在将她忘得干净,她却没时间再等他记起自己。
心像是被生生剜开,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裴砚白在叫她。
“昭昭,昭昭......”
是他没失忆时那样,温柔又缱绻。
她想回应,却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接着,她听到裴砚白特助说拿到了她的记事本。
这个本子里,记录着她和裴砚白的过去。
“裴总,您这样对夫人......若夫人知道真相,真的会原谅您吗?”
裴砚白的声音略带疲惫:“我心里有数,这里是医院,几颗花生,昭昭不会出事的。”
“如果我不做得狠一点,她怎么会彻底相信我失忆了?怎么会同意离婚?琳琳得了绝症,没有多少时间了,临死前就这么一个嫁给我的心愿,我不能不帮。等帮她完成心愿,我就会‘恢复记忆’,跟昭枝复婚,一切都会和从前一样。”
“至于那些回忆,以后我再帮她重新写满一本。合 欢树可以再种,同心锁可以再锁,黄金画像,我再给她做一个更大的。”
特助的声音有些犹豫:“可是江小姐的病明明是......”
“琳琳的父亲是我的恩师,临终前把她托付给我。”裴砚白立刻打断了特助,“这些年为了昭昭,从未管过她,我欠她的。等婚礼结束,她就会出国养病,到时我们两不相欠。”
许昭枝浑身冰冷,一切竟都是他计划好的,难怪他忘了所有,却偏偏记得她花生过敏。
这几个月为了让裴砚白记起他,她捧出纯金打造的他们的画像。
那是裴砚白亲手设计的,说他们是“金石良缘”,要白头偕老。
裴砚白却命人融了画像,只为给江雅琳打造一条晚宴的项链。
她带他去峰顶,看他们一起锁的同心锁。
那时他说:“昭昭,这样我就能一辈子锁在你身边了。”
现在,裴砚白亲手剪断旧锁,然后带着江雅琳换上了一把新的同心锁。
她又让他看,他曾为她种下的999棵和欢树林。
种下这些和欢树时,他说“昭昭,这代表我对你忠贞不渝的爱情。”
裴砚白却让人将和欢树悉数砍去,为江雅琳做了好大一张床,供他们在上面翻滚。
如今他却说这一切全部可以重来?
耳边响起裴砚白的誓言:“昭昭,爱你,此生不渝。”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谎言!
他知道江雅琳的绝症是假的,却还是要娶她。
说什么报恩还债,不过就是为了变心找一个借口罢了。
可她,是真的要死了。
许昭枝醒来时,裴砚白正守在床边。
他脸上担忧心疼的神情瞬间变为冷漠
许昭枝的心狠狠一抽。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裴砚白这么会演戏。
所以从前他对她的种种深情,是不是也全是演戏?
“许昭枝,”裴砚白冷声开口,“我再说一次,我不记得你。”
说着,他拿出许昭枝的记事本。
是她五个月来凭记忆记录的,他们相遇、相爱、求婚、婚礼的点点滴滴。
“你写的这些,我一件都不记得,不用费力给我看了,也别再费尽心机缠着我。”
说着,他拿出火机点燃了手中的记事本。
看着燃烧的记事本,许昭枝的心也跟着化为灰烬。
她流着泪,却笑了。
他不知道,那本日记,根本不是写给他看的,而是写给她自己的。
克雅氏病,俗称疯牛病,会让她记忆混乱遗忘,直至忘记所有,最后死亡。
七年前,在牧场,一头牛发狂冲向他时,是她把他推开的。
而她被带病毒的牛撞伤。
当时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后来她也并没有什么异样,时间一长,他们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病毒潜伏了七年,最终她还是被确诊为克雅氏病。
她怕有一天裴砚白“恢复记忆”了,她却不认识他,所以记录了他们的一切。
如今他烧了,也好。
以后,他们谁也别再记得谁。
裴砚白再次拿出离婚协议,要许昭枝签字。
这一次,许昭枝拿起笔,痛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砚白有些意外,正想说什么,江雅琳电话打来,娇弱地喊疼。
他立刻拿起签好的协议书,快步离开病房。
许昭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擦去脸上的泪,拿出手机。
“你好,帮我定一张七天后去瑞士的机票。另外,请帮我预约安乐死。”
2
从医院出来,许昭枝回到家。
刚开门,一团白色的影子就猛地扑了过来。
糖霜是五年前她和裴砚白一起捡的流浪狗。
它围着许昭枝的脚踝,开心地摇着尾巴。
许昭枝露出笑意,刚想摸摸它的头,抬眼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裴砚白和江雅琳就站在客厅中央。
江雅琳一副害怕的模样,瑟缩着躲到裴砚白身后。
裴砚白微微蹙眉,随即朝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立刻上前对许昭枝搜身,生怕她再带什么伤害到江雅琳。
裴砚白曾说她是他最珍贵的宝贝,不许任何人碰她,如今却任由保镖搜她身,只为护着另一个女人。
许昭枝任由保镖搜身,心痛到麻木。
“离婚协议上写了,这房子归你。”裴砚白指了指楼上,“我回来拿些东西,马上就走。”
他转身上了楼,糖霜迟疑了一下,也迈着小步跟了上去,它大概不明白,为什么男主人最近总是不在家。
客厅里,江雅琳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瞬间消失,目光落在了许昭枝手腕上的玉镯。
“婚都离了,就把砚白的家传玉镯还回来?毕竟,我们还有一周就要结婚了。”
许昭枝低下头,看着腕间的玉镯。
她还记得,裴砚白为她戴上时,眼里的爱意和珍视。
“昭昭,裴家儿媳的信物,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如今他为了江雅琳不惜设计失忆也要和她离婚。
不爱了,留着这镯子不过是个笑话。
许昭枝摘下镯子,递过去。
江雅琳有些意外她这样痛快,毕竟就在昨天许昭枝还一心想帮裴砚白“恢复记忆”呢。
她接过镯子,“许昭枝,不管你在计划什么,砚白以后都只属于我一人。”
话音刚落,她抬起手猛地摔碎了镯子
许昭枝惊诧时,江雅琳迅速捡起一块碎片塞进她的手里,发出尖叫。
“啊!砚白救我!”
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屋内的死寂。
许昭枝想挣脱,可江雅琳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甲嵌进她的肉里。
“汪!”
一道白影比裴砚白更快地冲了下来。
糖霜龇着牙,猛地扑向江雅琳,一口咬在她的小腿上。
江雅琳吃痛惨叫,用力扯许昭枝的手,碎片划过她脸颊,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她惨叫着松开了许昭枝,摔倒在地。
而听到声音跑下楼的裴砚白,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冲过来,一把将许昭枝狠狠推开。
许昭枝摔在地上,镯子碎片划开手掌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裴砚白一脚踹开还在撕咬着江雅琳腿的糖霜。
“嗷呜......”
糖霜吃痛地滚到一边,委屈地呜咽着,不明白一向爱护它的男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它。
“琳琳,你怎么样?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裴砚白紧张地抱起江雅琳,快步离开,从始至终未看她一眼。
许昭枝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她想起有次生理期,在国外开会的裴砚白连夜飞回来,只为给她冲一杯红糖水,揉肚子。
她手指不小心划破小口子,他都会心疼得红了眼眶。
还有那次她被疯牛撞伤,他更是疯了一样,差点掀了整个城市,找了一批又一批专家。
因为她是为救他受伤,裴砚白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之后他紧紧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他说:
“昭昭,我的命可以给你,但你不能有事,没有你,我会生不如死。”
没有她真的会生不如死吗?
许昭枝眼泪一颗接一颗砸了下来。
“呜......”
糖霜哀呜着,爬到她身边,伸出舌头,轻轻舔 舐着她脸上的泪水。
许昭枝抱住糖霜,将脸深深埋进它温暖的毛发里。
“糖霜,我不疼,真的,一点也不疼......”
她的声音破碎,抱着糖霜失声痛哭。
糖霜用大脑袋蹭着她的脸,呜呜地低鸣,似乎在安慰她。
她死了,她的糖霜该怎么办啊......
3
许昭枝刚包扎好手上的伤口,裴砚白的保镖就冲了进来。
“夫......许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糖霜猛地蹿到她身前,冲着保镖龇出利齿,发出低沉的警告。
为首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拿出了电棍,对旁边的人示意按住糖霜。
“不要伤害它!”许昭枝急忙说,“我跟你们走!”
她蹲下身,安抚着想要去咬保镖的糖霜
“糖霜,乖,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糖霜蹭着她的腿,呜呜低叫。
许昭枝鼻子一酸,揉着它的大脑袋,哽咽道:“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留糖霜在裴砚白和江雅琳身边她不放心。
她决定带糖霜一起走,她会推迟安乐死时间,直到给糖霜找到真心待它的主人。
看守所里,许昭枝见到了裴砚白。
他脸色冰冷,“许昭枝,你不但摔碎了裴家的家传玉镯,竟然还狠心伤害琳琳。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几天。”
他的视线扫过她手上渗血的纱布,立刻心疼蹙眉。
“你的手怎么了?”
许昭枝缓缓抬起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裴砚白,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眼中慌乱一闪而过,随即恢复冷漠,“不记得。”
“好,好,好。”
许昭枝连说三个好字,心口像是破开一个大洞,灌进刺骨的寒风。
那个曾经说,“无论何时,我的心只记得昭昭”的人,在故意遗忘她。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裴砚白离开前嘱咐看守所的人:“关她三天,让她反省,但别让她受苦。”
他刚离开,就有人过来和许昭枝关在一个牢房的头头低声说了一会儿话。
接下来的三天,许昭枝不断被同牢房的人殴打。
被人轮流扇耳光,头发被生生薅掉一绺又一绺。
除了被殴打得青紫,胳膊和腿上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血牙印,
手上的纱布被扯掉,伤口被反复撕开,很快就发炎流脓。
晚上,她只能睡在散发着恶臭的厕所边。
第三天,她被人拖到水池边,一盆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浇下。
许昭枝离开看守所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 人样。
刚出来,她就被塞进一辆车,带到了一家高级餐厅。
包房里,江雅琳正悠闲地涮着肉,笑得人畜无害。
“坐啊,一起吃。”
许昭枝转身想走,却被保镖死死按在椅子上。
江雅琳端着一碗刚涮好的肉,走到她面前
“这三天,在里面待得舒服吗?来,吃点东西,补补。你要是不识抬举,我会让砚白再送你进去住几天。”
许昭枝想到这三天的折磨,浑身一颤,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我吃了,可以走了吗?”
江雅琳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挥手让保镖都退了出去。
“这么好吃的狗肉火锅,怎么能只吃一口呢?”
许昭枝心头一颤,声音都在发抖。
“你......什么意思?”
江雅琳把玩着指甲,“那条疯狗敢咬我,我自然不会放过。正好用狗肉火锅补一补。味道怎么样?我特意让人给你留的。”
她凑近许昭枝的耳边,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淬着剧毒。
“哦对了,那贱狗快被勒死时,还叼着你的衣服,哼哼叫着,想往你的房间爬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许昭枝“哇”的吐了出来。
糖霜......
它在等她回家......
眼泪决堤而下,她狠狠咬住嘴唇,满口腥甜。
“江雅琳!”
许昭枝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耳光狠狠扇在江雅琳脸上。
“你怎么敢?!”
她嘶吼着,掀翻了整张餐桌。
滚烫的火锅汤底溅在她腿上和江雅琳手臂上。
江雅琳尖叫着,许昭枝却像感觉不到腿上的灼痛,疯了一样扑过去,将她死死压在身下,流着泪,一耳光接着一耳光地扇下去。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裴砚白冲了进来。
“许昭枝,你在干什么?!”
4
裴砚白用力推开骑在江雅琳身上的许昭枝。
许昭枝的头狠狠撞在翻倒的桌角上,眼前瞬间一黑。
温热的液体流下,她伸手一摸,满手猩红。
裴砚白抱起江雅琳,对许昭枝怒吼:“你疯了吗?!”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她满脸的鲜血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心疼痛苦是那样的真切。
“砚白,我的胳膊好疼啊......”
江雅琳哭着抬起自己被烫红的手臂。
裴砚白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许昭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颤抖地指着地上的肉,哭着嘶吼:
“她杀了糖霜!把我们的糖霜煮了!那是陪了我们五年的糖霜啊!”
裴砚白愣愣地看着地上被打翻的肉,神色变得有些悲痛。
江雅琳立刻哭着往他怀里缩。
“是那条狗先咬我的,你答应过让我处置的,我只是把它送去了宠物收 容所。什么狗肉火锅,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好好地吃饭,她冲进来就打我!”
裴砚白看着许昭枝,眼神再次冷了下去。
“我不记得我们养过什么狗。琳琳这么柔弱,不像你,她不会做这样的事。不过,咬人的狗,确实该死。就算真的被做成了火锅,你就可以打人?用滚水泼人吗?”
许昭枝脑中突然浮现出五年前那个雨夜,他们在垃圾箱旁边捡到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它可怜兮兮地舔着她的手指。
他们一起带它回家。
裴砚白给它洗了澡,抱着它笑着说:
“它就叫糖霜吧,不再吃苦,以后就让我和糖霜一起保护你。”
想到这儿,许昭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糖霜到死都念着她。
而眼前这个曾口口声声爱她的男人,却为别的女人假装失忆,一次次伤害她。
看到许昭枝的样子,裴砚白的心被狠狠揪住。
他告诉自己,再忍三天。
三天后,婚礼结束,他就能“恢复记忆”了。
“砚白,我好疼......”江雅琳再次痛呼出声。
裴砚白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满眼心疼地看着江雅琳泛红的胳膊,却完全没注意到许昭枝的腿上,已经被烫掉了一层皮。
“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他没再看许昭枝一眼,抱着江雅琳转身离开。
很快,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袋子被扔到了许昭枝的脚边。
一撮熟悉的白色软毛从袋口露了出来。
袋子里装的,是......糖霜的皮毛。
她抱着袋子,发出撕心裂肺地哭喊。
“对不起,糖霜,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许昭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家。
家里再没有迎接她,围着她转,亲昵蹭着她的糖霜了。
她抱着糖霜的皮毛,呆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给自己额头和腿上的烫伤简单处理了一下,带着糖霜去了宠物火化中心,把骨灰装进一个小瓷瓶里。
“糖霜,乖,再等我两天,我很快就来陪你。”
许昭枝又买了一束菊 花,去了墓园。
她抚摸着墓碑,靠在上面,“爸,妈,我们一家,还有糖霜,很快就能在另一个地方团聚了。”
从墓园离开,许昭枝刚到家,裴砚白就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
“许昭枝,你把江雅琳带到哪去了?”
5
许昭枝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裴砚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装什么?不过一条狗,你不但烫伤殴打琳琳,现在还绑走她?你还想要做什么?”
许昭枝这才明白,江雅琳被绑架了,而他认为是她做的。
那颗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此刻正被寸寸凌迟。
记得有一次在旅游时她迷了路,裴砚白也是这般紧张,最后是糖霜带着他找到了她。
那时他抱着她,声音都在抖,“昭昭,你要是不见了,我会疯的。”
他说,是糖霜带他找到的她,以后糖霜就是他的兄弟,是他们的家人。
可现在,他却说“不过一条狗。”
许昭枝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带郁金香花粉,没有摔镯子,更没有绑架江雅琳!”
“还有,糖霜不是一条狗,它是我的家人!是江雅琳杀了糖霜,把它煮了吃!”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看着她通红的眼,裴砚白攥着她的手不由一松,心底莫名窜起一阵慌乱。
他语气缓和了些,“这几个月,你为了得到我,什么手段没用过?现在糖霜不过是被送走了,你却非说琳琳杀了它,可打你也打了,为什么还要绑走她?”
许昭枝突然觉得好累,是从来没有过的疲倦。
“我不知道江雅琳在哪,还有两天,你们怎么样都好,别再来烦我了。”
“什么还有两天?”
裴砚刚要追问,手机就响了。
是特助打来的。
“裴总,找到江小姐了。只是......她差点就被几个男人,现在状态不太好......”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男人哭喊的求饶声。
“是许昭枝,是她指使我们干的啊!”
裴砚白猛地抬头看向许昭枝,目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刺骨。
他再次狠狠抓住她手腕,像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不知道琳琳在哪?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看!”
他拽着许昭枝上了车。
烂尾楼顶层,江雅琳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额角还有一块青紫,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看到裴砚白,她哭着扑进他怀里。
“砚白,我好怕......许昭枝要在我们婚礼前毁了我,她真的好恶毒......”
裴砚白立刻松开许昭枝,心疼地将江雅琳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许昭枝活动了一下疼痛的手腕,上面裴砚白留下的青紫比江雅琳额头上的严重得多。
几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连滚带爬地过来,拽住她的裤脚。
“许小姐,是你让我们这么干的啊!快救救我们!”
许昭枝皱眉躲开他们的触碰,刚要开口问他们是谁。
“许昭枝!你不知道琳琳病得很重吗?你怎么下得去这种狠手?”
裴砚白愤怒地看着她,满眼失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恶毒的?”
许昭枝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所以,你这不是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吗?现在后悔爱过我了?”
她指着他怀里的江雅琳,“她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你裴砚白心里不清楚吗?”
裴砚白心头一慌,却还是嘴硬开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昭枝笑得更厉害了,笑到弯下腰。
“好,既然你认定是我做的,那就是我吧。这次你又想怎么报复我?直接弄死我?我无所谓。”
看着她这副样子,裴砚白胸口一阵窒息般的不安。
他抱起江雅琳,慌乱地转身就走。
“把门锁上,等琳琳检查完,再让她和这几个人渣给琳琳一个交代。”
出了房门,他吩咐特助。
特助有些迟疑,“裴总,把夫......许小姐和他们关在一起,安全吗?”
裴砚白冷笑一声:“人都是她找来的,有什么不安全的?”
被他抱在怀里的江雅琳,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毒,透过正在关上的房门,对立面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刚刚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们,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坏笑着,一步步朝许昭枝逼近,将她按在窗户旁一个破旧的木桌上。
挣扎中,许昭枝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看到裴砚白抱着江雅琳上了车。
自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一眼。
她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像个被扯断了线的木偶,任由他们将自己的手脚粗暴地绑在桌腿上。
6
一个男人掐住许昭枝的下颚,“有人交代了,让你还债。”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一下,又一下。
许昭枝的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那人打累了,甩了甩手腕。
“巴掌还完了,接下来......”
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发出一阵银笑。
衣服被粗暴地撕开,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许昭枝眼神空洞,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眼前闪过的,是那次爬山,她不小心扭到脚,裴砚白心疼地为她揉着,背着她缓缓下山。
那天的夕阳和今天一样。
还有婚礼上,他抱着她泣不成声,说能娶到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还有那次就因为一个醉汉对她说了句荤话,裴砚白就把人打得三个月下不了床。
他说:“昭昭,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一幅幅曾经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又像泡沫般碎裂消失。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裴砚白,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爱上了你。
男人们餍足后,系上皮带。
绳子被解开。
“早知道你这么配合,就不费劲绑你了。”
“不愧当过阔太太,滋味就是不一样!”
“哈哈哈,可不是嘛!这身子,够带劲!”
一阵哄堂大笑。
许昭枝面无表情地坐起来,一点点穿好衣服,擦去嘴角血污,又细细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她缓缓站起身,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
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我去!她跳楼了!”
反正都要死了。
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只是走得,不太体面罢了。
许昭枝感觉身在沼泽,越陷越深,直至完全陷入黑暗。
再睁眼,头上的灯光刺眼,她抬手挡住眼睛。
这是哪?在医院吗?
对了,她被裴砚白喂了过敏的花生。
还有他和特助的对话,他根本没失忆!
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痛到麻木。
可眼睛里,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许昭枝想坐起来,感觉浑身却像散架般疼痛,疼得她倒吸凉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腕和腿都缠着绷带。
她有些奇怪,问换药的护士:“我不过是过敏,怎么身上会有伤口?”
护士奇怪地看她一眼:“什么过敏?你被送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新伤加旧伤,腿上还大片烫伤,好多伤口都发炎了,尤其是手掌上的,再晚点,手都要截肢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许昭枝彻底愣住了。
护士说的这些,她一点都不记得。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和她记忆里的完全对不上。
手机里有两天后的机票,还有......安乐死的预约单。
许昭枝只觉头痛欲裂。
签离婚协议,手镯碎裂割破手掌,她让糖霜等她回来,被人殴打,她痛哭,在墓园,掉下楼......零星记忆碎片涌入脑中,却怎么也拼凑不完整。
心脏疼得快要炸开。
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这也让她明白,病情,提前恶化了。
也许一周,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她就会忘掉一切。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裴砚白快步走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眶泛红,满脸心疼不似作假。
“昭昭,你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都是我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竟没发现她伤痕累累。
昭枝抽出手,厌恶地看着他,冷声嘲讽:
“怎么,戏演完了?恢复记忆了?”
裴砚白脸上的心疼瞬间一僵,随即稍稍收敛。
“我......虽然不记得你,但毕竟曾经夫妻一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这时江雅琳怯生生走进来,像只受惊的兔子,抓着裴砚白的衣袖,躲在他身后。
裴砚白对江雅琳露出一脸柔情。
“你头上还有伤,怎么乱跑?我不过是出来给你拿检查结果,顺便来看一下许昭枝,马上就回去了。”
顺便?
许昭枝的心狠狠一抽。
原来,她只是一个“顺便”。
7
江雅琳泪眼汪汪:“虽然许昭枝恨我,一直伤害我,但我还是想来看看她。她从那么高的烂尾楼顶掉下来,幸亏掉在楼下唯一的防护网上。可能......怕砚白你让她给我一个交代,她一时想不开的吧?不过,”
她歪了歪头,一脸天真,“也真巧,那些绑架我的人怎么就都跑掉了?她还莫名其妙多了一身伤,让人看了怪心疼的。”
江雅琳意有所指,再明显不过。
裴砚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看向许昭枝,刚刚眼神里的心疼荡然无存。
“许昭枝,你是不是怕被追究责任,所以放走了那些人?又故意弄一身伤,然后掉在防护网上,就像之前那样引起我注意?否则怎么都这么巧?”
许昭枝不记得江雅琳和裴砚白说的事。
但裴砚白竟只因江雅琳几句话就怀疑她?
他曾说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她这边,无条件信任她。
现在他认为自己故意弄得遍体鳞伤,就是为了引他注意?
许昭枝本以为自己会心痛,却奇怪地没有,只觉得荒唐,可笑。
这时,江雅琳突然指着许昭枝病号服的领口,惊呼出声:
“呀,这是什么?”
裴砚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许昭枝!”
裴砚白瞬间脸黑如墨
“是谁?”
许昭枝低头胸口红紫色的痕迹,显然是吻痕,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是谁留下的痕迹,只觉非常恶心。
裴砚白猛地抓起许昭枝缠着纱布的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许昭枝再次用力甩开他的手。
“裴砚白,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能和江雅琳结婚,我的事,也轮不到你管。”
裴砚白怒极反笑,“好,很好!许昭枝,你别后悔!”
说完,他拉着江雅琳摔门而去。
裴砚白找来特助,将一打照片交给他,要他公开。
特助看到照片,手一抖,吓得差点扔出去。
这些照片竟然是许昭枝的私 密照!
“裴总,您确定要这么做?这......只怕以后等您‘恢复记忆’,夫人她也不会原谅......”
“不会的,她现在针对琳琳,无非是太爱我了。”裴砚白打断他,“更何况这是我‘失忆’时做的,做什么都情有可原,到时我会好好补偿她的。我答应琳琳要给她一个交代,必须做点什么。”
同时他又让特助去调查许昭枝是不是故意掉在防护网上,弄出一身伤痕和吻痕给他看的。
虽然他心里认为许昭枝是故意伪造她和别的男人亲密,想要刺激他“想起”她。
可他心里还是存了个疑影,要彻底消除,才不影响他和许昭枝以后的生活。
特助领命准备离开,裴砚白又叫住他,从那堆照片里抽出了几张最露骨的。
“这些就不用了,去吧。”
特助拿着剩下的照片,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离开。
病房里,许昭枝还在想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翻看手机,看到了江雅琳这些天陆续发来的照片。
都是江雅琳和裴砚白的各种亲密合照。
裴砚白单膝跪地,向江雅琳求婚。
他们相拥而吻。
裴砚白和江雅琳的婚纱照,背景是一片玫瑰花海,那片裴砚白曾为她种下的玫瑰庄园。
那是她和裴砚白结婚周年时,他送给她的玫瑰庄园,他说这里的花只为她而开。
那时他说,“一生一世,只爱许昭枝一人”。
誓言还在耳边,照片里的人却换了。
许昭枝沉默着,平静地将江雅琳和裴砚白拉黑删除。
刚放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新闻推送弹了出来。
【裴氏集团总裁前妻私 密照被挂某网,一分钱贱卖!】
8
许昭枝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网站首页,是她的私 密照,一分钱起拍。
这些照片,只有裴砚白有。
他怎么可以?!
许昭枝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些是我的珍藏,只给我一个人看。”
“乖,不许穿比基尼,别的男人多看你一眼,我都会疯。”
那次在海边,有男人多看她一眼,他便把她带到房间“折腾”了七天七夜。
她求饶,答应以后再也不穿比基尼,他才满意放过。
裴砚白曾说过的疯话,此刻像淬了毒的刀,扎进她心里。
网站下方,是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
那些肮脏的字眼,像一只只黏腻的手,将她拖回了那个烂尾楼顶。
被撕碎的衣服,男人们的银笑,彻骨的绝望......
记忆,清晰得令人作呕。
这几天的记忆渐渐回归,看守所,糖霜死了,烂尾楼,她神情渐渐麻木,许久扯出一抹苦笑。
“原来我没死成啊。”
第二天清晨,许昭枝不顾医生劝阻,拔掉了手上的针头,离开了医院。
还有一天就离开了,既然没死,有些事还是要做的。
她回到家,将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的物品找出来:
裴砚白的情书、送她的礼物、他们的合照、婚纱照......
所有见证过他们爱情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了出来,装满一辆大货车。
她让人将这些东西全部倒进了海里。
如今,她和裴砚白之间,只剩下她自己了。
......
第二天,许昭枝早早起来,点燃了一个火盆。
她将最喜欢的裙子,最爱看的书,一件件丢进火里。
明天就要离开了,算是提前把她的东西送去另一边。
火光熄灭,只剩下装着证件和糖霜骨灰的拎包,再没一件属于她的物品。
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裴砚白带着江雅琳闯了进来。
许昭枝抬眸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明天不是你和江小姐的婚礼吗?又来做什么?如果想要这座房子结婚,我现在就离开。”她的冷漠像一根针,狠狠刺痛了裴砚白,让他莫名地恼火。
“把琳琳的东西交出来。”裴砚白冷声,“那是我们明天结婚要用的!”
江雅琳扑通跪在许昭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许昭枝,我知道你恨我,可砚白现在爱的是我啊。之前你对我做的一切我都不追究了,求你,看在我没多少日子可活的份上,把东西还给我吧,那是我爸爸留给我的唯一遗物了......”
许昭枝突然嗤笑一声,裴砚白装失忆,江雅琳装病,他们还真配。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你的东西我没见过。”
江雅琳哭着磕头,“就是你绑架我那天让人拿走的,求求你,还给我吧......”
裴砚白急忙扶起江雅琳,眼神冰冷地看着许昭枝。
“她不配你求。”
他直接拿过沙发上许昭枝唯一的手拎包,将里面所有东西全部倒在地上。
“不要!”
许昭枝的惊呼卡在喉咙。
装着糖霜骨灰的瓷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捧小小的灰烬,散落在碎瓷中间。
她答应过糖霜,要带它一起走的。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颤抖着跪下,想去收拢那些骨灰,哪怕只有一点点。
江雅琳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从刚刚倒出来的东西里找到一条断裂成数块的宝石项链。
她一脚狠狠踩在糖霜的骨灰上,碾了两下后像疯了一样扑向许昭枝,又抓又打。
而许昭枝任凭江雅琳殴打。
目光始终盯着地上那再也拾不起来的骨灰。
以为不会再流泪的她,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9
裴砚白拉开江雅琳,指着被损毁的项链质问许昭枝: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江雅琳哭倒在他怀里,“让她去我爸坟前跪一天,给我爸赔罪!”
裴砚白犹豫一瞬后同意了。
许昭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双目猩红地瞪着裴砚白。
裴砚白不但毁了她一切,身心被侮辱践踏,现在连她最后的牵挂都不留给她。
她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裴砚白!
裴砚白的心猛地一慌,却又立刻压了下去。
明天和江雅琳结完婚,一切就都结束了。
冰冷的墓碑前,许昭枝被两个保镖死死按着跪下。
离开前他有些于心不忍,说了句:“马上就会结束了。”
许昭枝垂着头,声音轻得像烟:“是啊,马上就都结束了。”
裴砚白不明白她话的意思,正要追问,就被江雅琳拉走了。
“砚白,婚礼还有好多事呢,我们快走吧。”
裴砚白和江雅琳离开不久,江雅琳又去而复返。
“把她拖到她爸妈的墓那里去。”
几个男人架起许昭枝,拖着扔在她父母的墓前。
江雅琳用高跟鞋尖,挑起许昭枝的下巴,眼神怨毒。
“我爱了砚白这么多年,凭什么你一出现,就把他抢走了?这些年,我没有一秒是不想杀了你的!现在给我磕头,说你是贱人!不然,我就将你爸妈挫骨扬灰!”
许昭枝的瞳孔骤然紧缩,“不要!”
她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我是贱人。”
又一下。
“我是贱人。”
......
连着磕头两个小时,许昭枝早已头破血流,脱力瘫倒在地。
江雅琳笑得很开心,“我改主意了,还是把你爸妈挖出来比较有意思。”
“求你,不要......”许昭枝嘴里都是血沫,“你爸的遗物,我真的不知道......”
江雅琳轻蔑地“嗤”了一声:“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那是我放进你包里的,假的遗物啊。”
“我马上就要死了,明天就离开。”许昭枝哀求,“求你,放过我爸妈......”
“又想装可怜博砚白的同情?装病这招我玩过了。”江雅琳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手,“按住她!”
许昭枝眼睁睁看着父母的坟墓被撬开,目眦欲裂。
江雅琳狞笑着,打开骨灰盒,让人掰开许昭枝的嘴。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你爸妈,那我就帮你一把!”
她抓起骨灰,一把把塞进了许昭枝的嘴里。
“不妨告诉你,砚白根本没有失忆。记住,永远别再出现在砚白面前!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江雅琳拍了拍她的脸,心满意足地走了。
许昭枝蜷缩在被掘开的墓前,痴痴地笑了。
她现在,难道不是生不如死吗?
第二天,一缕刺眼阳光晃醒了许昭枝。
她眯了眯眼,脑中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为什么会在一个被挖开的坟墓前?
她好像忘掉了好多的事情。
只记得,她快死了,今天就要离开。
凭着一股说不清的直觉,许昭枝回了家。
她拿出证件和手机,打了一辆出租车去机场。
路上,路过一列极尽奢华的婚车车队。
许昭枝隔着车窗,与婚车里男人的视线,不期而遇,又飞快错开。
她不认识他,心底却有一股没来由的恶心。
司机感叹:“这是咱们市,最大的裴氏集团总裁二婚,听说他对前妻曾宠爱入骨,不知道这个又能宠多久。”
......
飞机升空,许昭枝看着下方远离的城市。
不管她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这都是她最后一次眺望。抖音首页搜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GA6438]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