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桂北的小镇上,75岁的王长生与70岁的肖凤玉夫妇,靠着磨豆腐营生二十余载。步入晚年,两人因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困境陷入迷茫:王长生因耳聋自我封闭,肖凤玉饱受心脑血管疾病困扰,又因至亲离世几近崩溃。他们的独女王坪,既无法用物质弥补父母,又难以长期陪伴,如何为父母的晚年找到精神寄托,成为她心头的难题。

受死亡焦虑的驱动,王坪早在大学时期便劝说父母用文字与绘画记录人生。这份提议起初并未被热衷文艺的王长生之外的人接纳,直到2016年肖凤玉的弟弟——一位兼具文学天赋的游子在拉萨意外离世,悲痛的肖凤玉才为了自救,开始尝试写写画画。王坪敏锐地发现了母亲的艺术天赋,以节俭为契机为她购置画材,又鼓励她用方言与日常的口吻讲述故事。

老两口的创作在社交平台获得关注,不仅入选了大型文学节,还在2025年底前往上海参展。这次经历成为王长生的人生转折点,这位痴迷海德格尔、黑格尔的老人,在文学交流中终于摆脱了小镇的孤独感,如同“归海的鱼”找到了精神的栖息地。
而王坪的人生轨迹,也因父母与故乡发生了巨变。作为中国美术学院的毕业生,她曾奔赴上海追寻艺术梦想,却在广告行业的困顿与独立电影的理想之间挣扎。小舅舅的离世让她远赴拉萨,试图探寻底层精神追光者的生存困境。最终,对故乡山水与父母的眷恋,让她放弃了“逃离小镇”的固有执念,选择回归家乡。

返乡后的王坪,目睹了乡村老人普遍的精神荒芜:他们或沉溺于牌桌,或被保健品、虚假治疗仪骗局裹挟,核心原因在于农村公共空间的缺失与情感陪伴的匮乏。肖凤玉曾险些花费2万元购买虚假治疗仪,这一事件让王坪深刻意识到,老人们追逐的并非所谓的“健康神器”,而是那份被重视、被陪伴的温暖。
受父母因创作重获新生的启发,王坪试图为小镇老人搭建精神平台。她走进老年协会发起艺术活动,却因老人的文化基础与固有认知遭遇冷遇。在男友的建议下,她将形式从写作绘画转为拍电影、排戏剧,让老人们以集体创作剧本、参与表演的方式融入其中。这种创新的形式打破了隔阂,一位常年酗酒的老人甚至为了记台词主动戒酒,印证了精神陪伴的强大力量。

如今,王坪的公益尝试仍面临现实困境:无资金支持、仅凭个人力量难以规模化运营,但她仍坚持为老人们策划方言写作大赛、民间艺人比赛等活动。而她的父母,已然将创作视为生命的核心。王长生每日笔耕不辍,哪怕写到头痛也不肯停歇;肖凤玉则从那个被算命先生预言寿命的悲观者,变成了珍视生命、专注记录生活美好的创作者,用笔墨证明着自己活过的痕迹。

值得我们思考的一些问题:藏在笔墨背后的乡村养老命题
由于精神养老的缺位,在物质生活逐渐改善的乡村,老人的精神需求却被严重忽视。他们的人生经历了时代变革,拥有丰富的故事与情感,却因缺乏表达渠道和公共空间,只能在孤独中等待生命的终点,这折射出生存保障”与“精神滋养”的失衡。
透出底层精神追光者的困境:王长生、肖凤玉的弟弟,乃至王坪自身,都代表了底层社会中追求精神生活的群体。他们在资源匮乏的环境中与世俗的功利主义对抗,既无法融入小镇的生存逻辑,又缺乏跳脱的资本与底气。
也许存在艺术疗愈的可能性与局限性。写作、绘画、拍电影等艺术形式,成为疗愈老人心灵的良药,让他们重新找到自我价值。但这种方式依赖引导者的个人力量与创新形式,如何将其转化为可复制的乡村精神养老模式呢?王坪是通过赋能让父母实现自我救赎,来为其父母及当前家庭应对养老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