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针对性的圈套
离开昏暗阴冷的4号野生特区，一行人一路向西，抵到5号野生特区。
这里是一片嶙峋的岩石峡谷，光秃秃的岩壁层层叠叠地耸着，石缝里零星戳着几丛耐旱灌木，叶子晒得发灰。正午的太阳毫无遮挡地倾下来，滚烫的石面泛着白花花的热气，干热风呼啸着卷过，细碎砂石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莱蒙剩下的这批手下，仔细研究过之前的战斗录像——他们摸清了路卡利欧是队伍的核心战力，于是专门挑了幽灵系宝可梦布下圈套：格斗与钢的招式打不到幽灵，反过来幽灵系却正好克死格斗。可暗地里，他们更惦记队伍里那只唯一的成功实验体伊伊——只是这回先拿路卡利欧开刀。
暮蝶把收纳盒稳妥地勒在背后，盒里八种伊布进化形态、九只雌性拉鲁拉丝，还有绯瞳头目伊布，都安静待着；路卡利欧走在前方，4号特区留下的抓伤表面愈合了，可接连作战积下的疲惫深深扎在骨缝里，每踩过一块被晒透的碎石，它耳尖就微微动一下；妙蛙花身处酷热，燥热空气像一只手不停攥着它的体力；头目沙奈朵依旧铺开超能感知，一丝一丝扫过峡谷深处；快龙缩在球里待命。
千弈压低金色的身形——闪光路卡利欧独有的体色，被注入的龙系基因让它的虚影比寻常更沉，它早已恢复了被删除的实验体记忆，却始终走在这支队伍里；千澪的藤鞭微微蜷起，避开滚烫石面，超进化石在体内憋着极强爆发力，不变之石将它永远卡在妙蛙种子形态，它是千弈唯一的亲人；伊伊收敛体内翻涌的十八种属性能量，是第十九种自己长出的「羁绊」在底下兜着，才没让身体碎开，一旁的小丘——全家被偷猎者掳走、独自逃出的皮卡丘，认定同命相怜的伊伊是妹妹——被热风蒸得眯起眼，却始终挨在妹妹身侧。叶灵依的雌性拉鲁拉丝紧贴她小腿，炙热里局促得直往影子里缩。锈蚀组前研究员走在队伍一侧，望着两侧高耸封闭的岩壁，心底慢慢浮起不安——这种地形一旦被围，退路少得可怜。
"乌羽传来的消息，"研究员压低嗓音，"这处负责人清楚路卡利欧是你的王牌。他们特意培育了大批幽灵系改造宝可梦，专门让它打不到、挨得惨。另外——他们点名想抓伊伊回去。"
暮蝶心口揪了一下。她又默了一遍那句话：宝可梦是伙伴，是朋友，是亲人，绝不能沦为别人算计的棋子。可这一遍，底下多了个沉甸甸的念头——她得想清楚，怎么不再让伙伴替她扛本可以避免的伤，也绝不让任何人被带走。
幽深的峡谷深处响起一阵诡异的窸窣声，不是振翅，是无数虚影在岩壁间游移的轻响。成群的耿鬼、水晶灯火灵从岩缝洞穴里飘出，半透明的身躯被烈日一照竟不散，淡紫能量缠在周身，像一团团浮动的冷焰；地面石缝里陆续跳出一批谜拟丘，改装过的破布身躯比寻常更迅捷，那条尾巴扫过滚烫碎石却不留尘烟——幽灵系的身子本就不沾实物。领头的女研究员立在最高的岩台上，居高临下，神情冷漠得像那片光秃秃的岩壁。
"路卡利欧是你的王牌，"女人冷笑，"可格斗和钢的招式，打得到幽灵么？废掉它，你们就不足为惧。"她抬手一挥，"全部出手，优先压它！"
大批耿鬼从两侧岩壁飘然而下，半透明的身躯径直穿过突出的岩石，不留一丝痕。路卡利欧本能一记波导拳轰出，拳风却从耿鬼虚影里直接穿了过去——打空了。它瞳孔一缩，这是实战里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水晶灯火灵抬手射出影子球，紫黑火团砸在它肩胛，钢属皮毛被幽灵能量蚀出一片焦痕；谜拟丘借着虚影贴近，那条破布下的尾巴忽地实体化，狠狠抽在它肋下，又瞬间化虚缩回，叫它还手都摸不到边。格斗拳穿空，钢翼斩过残影，每一次出击都落进虚无里，反倒是幽灵系招式一道道实打实烙在身上。新伤口叠着4号特区刚愈合的旧痕，属性上的绝对压制让它连转身都滞涩，可意志顽强，急促喘息暴露了疲惫，却没暴露半分退意。暮蝶站在后方，看着它第一次在战场上露出那种"打不中"的慌乱，心像被什么攥紧了，一阵阵发疼。
"妙蛙花，出手！"暮蝶急忙喊。
妙蛙花奋力甩出飞叶快刀，叶片切开燥热空气，却偏偏被热风刮得偏了半寸，只擦过几只耿鬼的残影。它落地时石面烫得缩了缩爪，后背花朵愈发萎靡，出招力道肉眼可见地弱下去。高温像无形的手，不停从它体内往外抽着力气。
头目沙奈朵立刻发动精神强念——超能系本就克制幽灵，几只耿鬼被无形力场狠狠锢住，虚影扭曲着挣不开。可敌人源源不断从洞穴涌出，它既要对抗幽灵系又要持续大范围探查，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绿色头毛被热风拂得无力垂落，身形都微微晃了。
千弈迅速冲上前，金色的龙系虚影本就不惧同系——它直接撞进耿鬼群里，一金一蓝的虚影在岩壁间来回穿梭，蓝是千澪甩出的藤鞭，兄妹俩配合替路卡利欧挡下几道本该落在实身上的影子球；伊伊调动体内属性能量，在路卡利欧周身织出一层薄薄羁绊屏障，削弱幽灵能量的侵蚀；叶灵依的拉鲁拉丝睁大眼，幻象光炸开，虚影幢幢，叫好几只水晶灯火灵的影子球劈歪了方向。小丘一跃挡在伊伊身前，颊囊电光一闪，替妹妹拦下两道溅来的火星——它是哥哥，这种时候该站前面。
眼见路卡利欧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暮蝶再不忍心让它独自硬撑——
"快龙，登场！"
球开的瞬间，宽大翅膀掀起的气流把漫天热沙卷成漩涡。快龙盘旋而起，龙之俯冲扎进耿鬼群——龙系对幽灵效果拔群，翼风扫过，虚影被冲得东倒西歪，好几只被迫现了形。路卡利欧抓住这转瞬的空隙，钢翼趁势劈出，总算实打实砍中两只来不及化虚的谜拟丘。
可局面远没到反杀的时候。水晶灯火灵的影子球已经蓄到了半空，耿鬼群重新聚拢，路卡利欧喘息越来越重，连抬臂都滞涩。暮蝶脑子飞快一转——正午的岩台被晒得滚烫，幽灵系最怕的就是被逼到直射日光下。
"妙蛙花，把影子球引到岩台那侧！"她喊。
妙蛙花拼尽最后力气，飞叶快刀斜斜一挑，把一只水晶灯火灵射出的影子球偏转方向，紫黑火团砸在岩台边缘，爆开的能量把附近耿鬼逼得往日光下一晃。沙奈朵趁机绷住最后一丝念力，把那几只现了形的耿鬼死死按在亮处——幽灵系的虚影在直射光下竟微微发淡，动作慢了半拍。快龙立刻俯冲补上，翼风把这群失了掩护的敌人扫落石堆。
领头的水晶灯火灵见同伴接连跌落，焰心一横，猛地朝暮蝶方向射出最后一发影子球。路卡利欧想拦，却已来不及——千弈的金影闪过来，硬生生用身躯挡下大半，余波还是擦过暮蝶肩头，她踉跄半步，种子在怀里渡来一股绿意稳住了她。
沙奈朵没再留力，头顶勉强浮起一轮残破的月轮，月亮之力坠下，正中对面水晶灯火灵的焰心。那团冷焰晃了晃，终于熄灭。可沙奈朵也脱了力，身子一歪，暮蝶抢上前一把接住它，绿色的头毛软软垂在臂弯里。
一番苦撑，改造宝可梦紫雾散尽，纷纷跌落。岩台上的女人见计划落空，转身往岩壁后方暗道钻。沙奈朵勉强抬手，超能力量如无形之门"砰"地合上暗道入口，便再撑不住，彻底昏睡过去。没过多久，乌羽联系的联盟警员赶到，将女人铐走，山洞里残存设备尽数收缴。
喧嚣散去，燥热峡谷归于死寂，只有干热风还在岩壁间沙沙地刮。暮蝶先小心把沙奈朵收回精灵球，才快步跑到路卡利欧身前蹲下，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指尖拂去它身上沾满的碎石灰尘，露出那些深浅不一的新伤口——有的翻着边，有的还凝着被热风烤干的暗红，肩胛那片被影子球蚀出的焦痕格外扎眼。她拧开疗伤喷雾，白雾落在伤口时它耳朵轻轻一抖，她下意识放得更轻，指腹顺着它受伤的肌肤慢慢抚过，触到的是底下绷了一整场、到现在还没松下来的肌肉。
"都怪我，"她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指尖停在那片焦痕上，"明明乌羽说过他们专挑克制你的属性，还特地换了幽灵系让你打不到——我还让你冲在最前面……你疼不疼，往我这儿靠靠。"路卡利欧读懂她话里的自责，放下战斗时那股硬撑的劲，温顺地把脑袋埋进她掌心，喉间泄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像在说"不怪你"。
她挪到妙蛙花身边，避开滚烫岩石蹲下，轻轻抚摸蔫掉的花瓣："酷热折磨着你，你还拼命战斗……等离开这儿，我带你去湿润阴凉的林子里好好缓。"妙蛙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花瓣微微颤了颤。
快龙降落，她伸手拍一拍它宽大的下颚，翼膜上多了一道被影子球擦裂的口子："多亏你龙系克幽灵，还挨了这道。"快龙眯了眯眼，翅根收拢。千弈飘回她脚边，金色比平时淡了许多——替她挡那一下，耗去了不少。她蹲下摸了摸它头顶："你也是，明明早想起自己是实验体，却每次都挡在最前。"千弈低声："记忆早回，可你是我认的伙伴。"
她走到伊伊面前，小丘挨在妹妹旁边，金色颊囊还沾着点灰。伊伊抬起眼，第十九种属性里没一种是「安心」，可她望着暮蝶时，眼底那层羁绊是稳的。暮蝶指尖轻抚她头顶的绒毛："你一直默默兜着所有人，小丘也一直护着你……辛苦你们了。"小丘"丘"地蹭进暮蝶手心。千澪的藤鞭轻轻搭住妹妹的肩——兄妹俩都早想起了实验体的过往，却从没离开过队伍。
研究员翻看缴获的资料，神色凝重："还剩最后两处据点。那里的人会吸取这次教训，准备更棘手的后手，也更要抓伊伊回去。"
暮蝶一边给路卡利欧投喂清甜的树果，一边看着它小口啃食时眼神一点点活回来。她暗自下定决心：往后绝不再让路卡利欧独自面对克制它的敌人——谁克谁，上谁，轮着来；也绝不让任何人，被带离这支队伍。
千弈在众人脑海里轻轻应了一声：它愿意一直并肩，家人都在。只是这回，是真的累了。
短暂休整，伙伴们稍稍恢复气力，众人收拾妥当，奔赴下一处特区。往后的阴谋依旧层出不穷，可暮蝶终于学会了一件事——珍惜伙伴，不是打完才心疼，是出手前就想清楚，怎么带它们，平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