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价的孝道

在《天道》电视剧中,丁元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行为超出常人的逻辑,其中一个情节引发了激烈的争议。

丁元英本计划在古城度过一个平静的春节,而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改变了这一切。丁元英的父亲因脑溢血住院,情况危急,即使做了手术,也可能成为植物人。而丁元英却向医生问了一个令人非常震惊的问题:我怎么做,才能让父亲死?

这一言语引起了大哥的极度不满,认为他背离了孝道,非常不孝顺,而母亲也对他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认为他太过绝情。最终,导演给丁元英的父亲,安排了自行离世的结局,并未让丁元英弑父,也算是避免了将本片推向风口浪尖。

实际上,这样的情节一直在现实中发生,医院里面的子女面对躺在重症监护室的老人,一边是不断支付的高昂账单,一边是神圣的孝道,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决策。这反映了一个冷酷的事实,孝道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谈,而是由金钱深度参与的过程,看来即使再高洁的道德,也离不开看似卑下的金钱。

老人的子女承担医疗开支,给自己的父母看最好的医生,吃最好的药,接受最好的治疗,从而来延长父母的寿命。子女的经济能力就决定子女究竟能够做到哪一步。子女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为父母尽孝,用花钱来表达自己的孝心和情感,从而也能够换来自己的心安理得。

因此,某些医疗行为在医生和旁人看来不太必要,实际上它还具有象征的意义,对于患者的子女来说,这正是他们孝顺的表现。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像丁元英一样,会被别人指责无情不孝,使得自己背负上沉重的道德压力。

然而,这一医疗行为在事实上依然是不太必要的,是过度和无效的医疗。接受治疗的老人常常只能在痛苦、挣扎之中离世。且不说这在主观上是不是对于经济资源的浪费,也抛开那些有钱的人家有资本做这件事,这一行为对于一个工薪家庭来说,不可避免地会造成强大的经济压力,最终导致人财两空,负债累累,这对于老人说,这也是她或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并且这也占用了优质的医疗资源,导致许多更具有治疗价值的患者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医院也有自己的社会责任。虽然这样的治疗是你情我愿的行为,只要患者家属出钱,医院就能治疗,何况医院的职责是救死扶伤,然而医院还是要重视社会福祉,一个人已经没有治疗价值,一个人仍然有治疗的价值,显然选择后者治疗,是能够促进整体社会的福祉。

那么对于子女来说,更好的方案,那就是让老人在安宁平静之中离世,做安宁疗护,自己可以减少支出,老人也可以体面地离开。当然,子女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观点,认为让父母活着,就是在尽孝,如果不这么做,实际上就是杀死自己的父母。

很多老人实际上也秉持这样的观念,即使自己再痛苦,自己再难过,也愿意接受治疗,其目的是为了成就子女的孝顺之心,或者是为了自己能够给子女树立好不害怕病魔的榜样。

我刚刚说的方案的特点就是花钱少,一旦践行这样的方案的话,人们就会指责老人的子女是舍不得花钱,害死了老人,这样的老人是死不瞑目的。老人也害怕子女背负这样的骂名,更何况子女。于是人们也会出自这样外部的压力,即使在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会造成经济的负担、资源的浪费和个体的痛苦,依然选择这条路。

当然,金钱仍然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因素,除了全力以赴和安宁疗护之外,更多家庭会更加青睐比较折中的方案,那就是部分采用在医院的西医治疗,部分采用在家的中医治疗,这样既可以避免巨额的医疗费用,同时又可以践行孝道观念,成全了子女的孝心,又减少了老人觉得自己是拖油瓶的自责,避免了外部的压力。

总之,孝道是无法摆脱金钱计算的,而金钱的计算的意义不在于利润的最大化,相反它象征着神圣的道德的践行。人们应该抛弃掉金钱和道德分开的旧观念。

除此之外,子女提出并让老人接受过度和无效的医疗其根本目的不在于个体能否得到救治,而更是子女和老人能否更好得展演孝道,而它是我们文化自然而然的结果,并不是老人和子女想不通。

对于安宁疗护之类的抵制,也同样可以得到理解,在许多人眼里,它是反孝道的。未来安宁疗护如果要得到发展的话,应该嵌入到中国的孝道文化之中,让它成为子女尽孝的一个手段,从而适应中国文化。这对于老人、子女和全社会来说都有莫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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