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小姐

  某某小姐,已经走到二字开头的最后一年了。

  20年,某某小姐毕业了,还没被生活磨灭的热情,仍然执着于那个让她伤透心的男人。她的心里满是抱负,幻想着或许是未来的某天,结婚,生子,然后过着平淡的生活。那时候的某某小姐还是很不切实际的,即使那一年的大街上没有车水马龙,所有行业一片死寂。她遇到了一个人,后来某某小姐告诉我,那个男人救了她一命,我不明白。

  她抽着烟,那是她刚开始抽烟不久,还不明白,也许之后会为这个决定后悔,她还是不会抽烟的,常常被呛的咳嗽。偶尔还是能够看的到她眼里的天真。记忆里,那一年的某某小姐依然执着于所谓的铁饭碗。说起来,那一年,某某小姐自己跑遍了很多地方,一个人的酒店,一个人的晚餐,一个人面对恐怖的压力。说起来那个救了她的男人,某某小姐总是笑着说,他很优秀,优秀到足以让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我问她,那是怎么样一个人呢?她没有明说,只是转过头笑着告诉我,译文,时至今日我已经记不得他的脸了,其实也许是谁,也许是谁都可以,那时候我太需要一个拥抱了。我不懂她。20年的某某小姐22岁,正值青春,我想用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去形容她,但我没有发现,那时候的她,不像她。

  后来某某小姐遇到了另一个人,她快速的坠入了所谓的爱河,我时时见她,都洋溢着幸福,她告诉我,译文,也许我快要结婚了。男人告诉她,我们存够20万就结婚。男人和某某小姐同姓,但男人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伴侣,我印象里的某某小姐是很矫情的,她会独自坐在窗台边发呆,发着呆,不知不觉就开始掉眼泪了。但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某某小姐的情绪很稳定,稳定的我觉得她陌生,偶尔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某某小姐告诉我,男人患有抑郁,是不允许她脆弱的,但男人是浪漫的,我见过他拉着某某小姐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奔跑,在深夜12点。我见过某某小姐躺在他怀里,听他用粤语说着宝贝,我好想你。我见过男人陪着某某小姐在窗台发呆,抽着烟,听着一首歌,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某某小姐在他面前留眼泪,但她是笑着的。

  只是某某小姐的浪漫爱情还是像昆明的雪一般,化的太快。男人失踪了,突然的失联与失恋,她的情绪突然崩溃。22岁的某某小姐那时候并不懂得,只觉得爱情就应该是爱情,她说她想要给男人他所羡慕的所谓婚姻,一袋大米换来的爱情。男人常常对某某小姐说恋爱和婚姻并不是一件事,谈恋爱的时候自然是有情饮水饱,但现实的问题压的他透不过气,所以他不能,也不敢。

  那时候的某某小姐无法理解男人的用意,只是一个人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事,用日记记录心情,无休止的编着男人喜欢样式的手绳,画着男人的画像,再见到某某小姐的时候,她看起来很不好,应该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某某小姐,顶着好重的黑眼圈,眼眶总是红红的,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冲着我笑,她说她已经放下了,她理解了,也原谅了。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某某小姐。后来再得到男人的消息是一年后了,某某小姐告诉我她仍然是不懂男人的,她说,她很开心。她小心翼翼的询问着男人,我不知道男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我看到某某小姐突然就哭了,带着委屈的放肆大哭,我猜,男人大抵是告诉某某小姐,我喜欢你。

  只是时间终究是无情,如果可以,我希望它是停留在男人爱着某某小姐的那一刻的。至少那时候的某某小姐或许是幸福的,失而复得对于某某小姐来说太过于难得,她太想念他了,虽然某某小姐十分嘴硬,某某小姐对我说,译文,我不会原谅他的,我任然记得那时候他说分开时的决绝,也任然记得他的无情。我不明白,我问她,某某,你还爱他吗?她没有回答我,只是转过身去抽起了烟,她抽烟的样子逐渐熟练了起来,她不再像那年一样的咳嗽,只是看着手上的烟慢慢烧着,直到烧到烟蒂了,她才淡淡的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她说,我不会再爱他了。

  只是,某某小姐终究不适合呆在原地的,她说昆明留给她的回忆太多了,那天我陪这她站在从其他城市开到昆明的列车,某某小姐盯着站台的列车牌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突然笑了,指着列车牌告诉我,你看,译文,那是从他的城市开来的列车。于是某某小姐做了一个决定,她说她要离开昆明一段时间,去缝合心里的裂缝。我没有劝她,我知道,也许离开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去见识更多的事物,去接触不同的人,或许对她来说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即使脆弱,即使不牢固。于是那年的9月,她去了隔壁的省份,同她打电话时,她似乎是回复了一些元气,我又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如同原先一般的笑容,明媚的,自由的,她说,译文,贵阳下雪了,很大的雪,那天我看到她在雪里欢快的奔跑着,地上的雪有些滑,她跑着跑着就摔倒了,但她仍是笑着的,我看到她的手由于寒冷被冻的通红,但她很快乐,那时候的某某小姐23岁,我喜欢那时候的某某小姐,什么都不怕的,也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时至今日,我任然怀念那时候的某某小姐,只是,我不再能够回到那一年了,某某小姐也是。

  时间是温柔的,某某小姐还是恋爱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她真的能幸福,我是真的希望某某小姐能够幸福,遇到一个能把她放在手心里的 人,能懂她的人,某某小姐其实所求的不多,她想要的无非是一个情人节能送她玫瑰花的人。某某小姐告诉我,那个人送了她很多花,她告诉我,那个人会在她想吃豆面汤圆的时候开车带她找遍所有街道为她买来。某某小姐看起来很开心,但或许只是看起来,她告诉我她终于暂时的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那时候的某某小姐过着日夜颠倒的日子,我知道那不是对,但她似乎习惯了这样的昼夜颠倒,我见她时,她总带着黑眼圈,偶尔有一些伤痕,我问她时她却总也不说,那些伤疤总出现在她的左壁,我记忆里的某某小姐是个十分张扬的人,她爱穿夏日的裙子,五颜六色的,露出手臂的,但那时的某某小姐却开始穿上了长衫,似乎是刻意想要盖住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直至后来我才晓得,那时的某某小姐心里有了一道缝合不了的伤痕,她说她很痛,痛到没有法子冷静,肉体上的疼痛比起心中的疼痛要好得多,至少摸得到的疼痛感强制某某小姐思考,我问过她这样值得吗?那个人,做了什么?某某小姐踹开了身边的酒瓶告诉我,他与其他女孩子聊骚,不止一次。

  某某小姐还是回来了,她说,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躲一躲,或许能够让她活过来,她是很努力的,我看过她痛苦的样子,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想要拿起一支香烟,却办不到,她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不停的捶打着胸口,后来她回忆起来时,我只听她平静的说,那不是一道口子,而是被强硬的挖走了一块,伤口尚且能够愈合,而被挖走的那一块血肉,却再也没有办法长成原先的那样。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躯体化,但愿那时候的我切实的能够给她带来一点点安慰,我不清楚,只是后来的某某小姐依旧笑着,只是比起前些年来,多了一点落寞,在不像那时候的意气风发了,说起来我时常觉得遗憾,她是那么一个温柔又脆弱的人,可偏偏活成了这般清醒的样子。

  某某小姐是双鱼座,三月份的双鱼,她骨子里就该是温柔的,带着一点变态的敏感,早些年的时候我时常看到她掉眼泪,现在不多了。某某小姐跟人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的,她似乎天生就比我更能察觉到别人的情绪。她脆弱,是我时常感觉到她的破碎,但她又坚强,她总能把自己一片一片的捡起来再拼好。其实有时候我会羡慕某某小姐的勇敢,她有些倔,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使那道南墙总是把她撞的头破血流,她也总是一边捂着被撞破还流着血的伤口,一边笑嘻嘻的说,没事,我得到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吗?我不后悔。

  某某小姐很喜欢玫瑰花,红色的玫瑰花,读书时的某某小姐希望将来会有一个什么人为她种上一支,后来某某小姐希望能够收到一束,现在她告诉我,译文,我自己也可以送给自己一束玫瑰花。

  24年的时候,某某小姐终于又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其实我希望某某小姐能够局气些忘记那个人,男人的野心太大,他的未来里,从来没有某某小姐,但或许是某某小姐命中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的,男人只是轻轻摸着某某小姐的头,跟她说好久不见,我便看到某某小姐哭的泣不成声,某某小姐总是把头埋在男人怀里,男人也将头放在某某小姐的头上,两个人静静的呆着,没有说话,但某某小姐告诉我,那时候的她好幸福,她总说那个男人有多么的懂她,那天某某小姐窝在男人怀里问他,你爱我吗?男人轻轻回答,爱,于是某某小姐跟男人说,那我们结婚吧。男人没有回答某某小姐,只是告诉她,自己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想要拼命赚钱,一个小人却想留下来和某某小姐过平淡的生活。男人说自己很害怕,如果娶了某某小姐,那么自己就不再会有勇气去挣钱了。

  某某小姐还是原谅了,她说,再等半年吧,如果明年的这个时候他还不回来,那我就放弃他。其实我不相信某某小姐说的这句话,四年前某某小姐说不会再爱那个男人,但事实是,男人一回到她身边,她就藏好所有的伤口,继续的拥抱男人,这样的某某小姐在我眼中很陌生,甚至有些廉价。谁不喜欢呢,一个随时可以停车的停车位,一个不需要哄的女孩子,我问她为什么,她却只是摇摇头,告诉我,她也说不明白,她说算了吧,那么多年的心结,再给自己半年的时间解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够解开,但我知道,她解不开的,她一辈子都无法解开。

  奇怪的是,25年的春天,某某小姐的生日前夕,那个男人又再次回到了某某小姐的身边,男人仅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其实才是我想要的灵魂伴侣。为了见那个男人,某某小姐独自奔赴了那个繁华的城市,那天很冷,男人的衣衫有些单薄,某某小姐的飞机晚点了多久,男人就在冷风里等了某某小姐多久,出租车里,某某小姐将男人冻得有些冰凉手放在手心里,某某小姐的手很暖和,即使是冬天,也依然温暖。那天男人和某某小姐谈了很多很多,我只记得某某小姐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男人始终紧紧抱着某某小姐,为她擦眼泪,擦拭她的鼻涕,某某小姐哭起来的样子有些狼狈,男人说,容颜终究是会老去的,会变老,会变丑,但灵魂是不会变的,那么多年,我始终认为你就是我追寻的唯一的灵魂。

  只是,那时候的情话有多么的好听,分开时候就有多么的决绝,26年年初,男人的外公去世了。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在她们两个人心中,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某某小姐不在男人的未来里,于是男人走的决绝,其实某某小姐明白,她已经很努力了,很努力的抓住她想抓住的一切,但最终,也如同流沙一般,越是紧握,越是失去。只是,某某小姐终于下定决心放弃了。她平静的收拾屋子,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她去拍了一套婚纱写真,她说,那时候他想看我穿,他没能带我去的地方,我自己去了。他没能为我穿上的婚纱,我自己穿了。我没有遗憾了。

  某某小姐进来表现的很正常,如同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物一般,她依旧一个人,那天突然对我说,译文,如果我以后有了小姑娘,我要叫她晚晚,因为我干什么都晚了一步。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看不懂她的情绪,我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或许这六年,她有太多的样子是我没有见过的,她好像如从前一般,又好像不同于从前。她开始频繁的看着某处发呆,也常常一个人喝的烂醉,她真是一个爱哭的酒鬼,我不喜欢她哭的样子,她可以是脆弱的,但是我不想看她伤心的样子,我希望她爱惜自己,像她爱惜那个男人一样,好好爱护自己。但她喝醉的样子应该是可爱的,嘟嘟囔囔的,我不明白她的难过,她说她过不好了,怎么会过不好呢,年近三十,应该是很好的年华才对,可是她却说她过不好了。

  她说她的青春里都是他的影子,但始终不是他,他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男孩,但是她等不到他长大了,她说她想要拥抱,想要牵手,想和一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人亲吻,这些感觉是朋友给不了的,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能。我终于看到了她心里缺失的那块血肉,也看到了她心里的荒芜。这不应该是某某小姐,但却切切实实的是某某小姐。一个人挺好的,她说,只是偶尔觉得孤单寂寞。但时至今日,我已经没有办法去弥补她的寂寞了,她走在路上的样子开始显得落寞,和家人聚会也一样,她说周围的人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自己还是孤单一人。她的心里什么时候会再长出玫瑰呢?我没有答案,我只是还想看她那时候的明媚,也还想看她那时候的无畏。

  某某小姐把自己关在家里了很久,我知道我,那是她在给自己充电,又或者说是在给自己疗伤,她从一个粘人的撒娇鬼变成了一个爱哭的酒鬼。能哭出来是好事,我安慰她,至少喝醉后的某某小姐才不觉得孤独。我看过她红肿着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论如何询问,她的嘴里永远都只说得出三个字,我没事。哎,她总是这样嘴硬的,她的伤口从不愿与人分享,所谓的感同身受,也不过是善意的谎言罢了。

  其实某某小姐或许也感知得到幸福,三月,她给自己买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插上第二十九只蜡烛,收到了三束玫瑰花,某某小姐很喜欢的红玫瑰, 她说心里开不出来的花,总该需要以另一种形式陪在身边才好,直到玫瑰干枯了,她才将玫瑰花瓣收好,小心的放在盒子里。

  二十九岁的某某小姐和她如同焦土一般的心,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偶尔停下脚步歇一歇,长长叹一口气,强撑着往前走,断断续续的,却一步不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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