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解放公园奇遇 第四百零八章 梧桐下的半枚指纹
周野冲到三号梧桐树下时,地上的老人已经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左肋的灰布衫被血洇出一大片,却死死攥着那枚腊梅铜哨,看见周野手腕上的红棉线,才松了半口气,把铜哨塞进他手里。
“他没打中要害。”老人的声音沙哑,指了指梧桐树干上的弹孔,子弹擦着树皮飞过去,嵌进了后面的土里,“他不想杀我,只想抢我身上那半张仪式地图。”
林晓蹲下来帮他按住伤口,指尖刚碰到他的衣襟,就摸到口袋里露出半张旧照片。抽出来一看,是1966年桂香小队在长江边的合影,七个年轻人站在桂香灯船的船头,最边上的李建国举着一盏桂香灯,脸上的笑容和刚才照片里的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第七份孢子,藏在梧桐的树芯里,别让它见江水。”
“当年梅香封桂香馆的时候,就知道1978年后会有人混进来。”李建国咳了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她让我躲在暗处守了六十年,不跟你们任何人接触,就是怕我暴露之后,对方会直接毁掉所有线索。刚才在桂香馆后墙的人,我认出来他的背影了——他上周,还跟你们一起在码头吃过热干面。”
苏明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上周在码头吃热干面的人,算上他们几个核心成员,一共才八个。他挨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可谁都看不出半点异常。他们一起跑过暗渠,一起下过水洞,一起在梧桐树下守过夜,谁能想到,天天坐一张桌子吃早饭的人,居然是藏了几十年的内鬼。
林默已经蹲在弹孔旁边,用镊子把嵌在土里的子弹夹了出来。子弹壳上没有编号,底部刻着一个极小的桂花纹——这是当年桂香小队专属的训练用枪子弹,早就全部封存进区公安局的档案库了,除了当年的核心成员,根本没人能拿到。
“档案库的钥匙,上个月刚被人借走过一次。”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来区公安局的借阅记录,屏幕上的借阅人名字跳出来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名字是陈守义。可陈守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他的园丁日志还好好摆在桂香馆的陈列架上,怎么可能上个月去借档案?
“是用他的旧身份借的。”徐循益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他之前在区档案馆查资料的时候,见过这个借阅人的签字,字迹和上周有人偷偷塞进他公文包里的那张“桂香孢子安全报告”的字迹,完全一样,“对方用了陈守义当年的工作身份,骗过了档案库的管理员。”
汪哲的无人机顺着梧桐树干往上飞,镜头扫过树腰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新刻出来的凹槽,凹槽边缘留着半枚清晰的指纹。他立刻把指纹数据同步到数据库里比对,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要比对结果出来,藏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立刻就会浮出水面。
可进度条走到99%的时候,屏幕突然黑了。林默的笔记本瞬间死机,他口袋里的备用手机也跟着黑屏,连周野手上的错齿铜戒指,都突然暗了下去。三号梧桐树上的叶子开始哗哗往下掉,风里的桂香突然变了味,混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他就在附近。”鲁哥猛地转身,看向梧桐林的深处,那里的树影晃了晃,一个灰色的衣角闪了过去,他立刻拔腿追了上去,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晓突然反应过来,刚才他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李建国身上,唯独少了一个人——小杨。刚才在桂香馆门口,小杨拎着芝麻酱站在最边上,后来他们往三号梧桐跑的时候,小杨说要回去锁桂香馆的门,就再也没跟上来。
“是小杨?”林晓的声音有点发颤,她想起这大半年来,小杨天天最早到馆里开门,最晚走,所有的杂活都抢着干,谁都没对他有过半分防备。上周他们去暗渠探险,要不是小杨递过来的手电筒,他们根本找不到出口,他怎么可能是内鬼?
“不对。”周野摇头,他上周去小杨的出租屋帮忙搬东西,看见他墙上贴满了老武汉的照片,其中有一张1985年桂香小队后人聚会的合影,小杨的爸爸就站在人群里,“他爸当年是桂香小队的外围联络员,十年前在长江边找桂香孢子的时候失踪了,他不可能是那个从1978年就混进来的人。”
苏明远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桂香馆整理老物件的时候,回头看见小杨一个人站在陈列架前面,对着陈守义的园丁日志发呆。当时他以为小杨只是在看老资料,现在才反应过来,小杨的手指,正在偷偷摸日志最后一页的暗纹——那道暗纹,只有桂香小队的核心成员才知道位置。
林默的笔记本突然自己重启了,屏幕上跳出来一条刚收到的匿名消息,是用他们内部的专属加密频道发过来的:“别信指纹,那是他故意留在树上的诱饵,他现在在桂香馆,要开铜箱的第三层。”消息的发送IP,居然是小杨的工作手机。
所有人瞬间往桂香馆的方向冲,刚跑到巷口,就看见桂香馆的门大开着,里面的灯亮着。小杨站在腊梅铜箱前面,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对着铜箱的底部撬。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把手里的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纸条上是小杨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我爸当年没失踪,他是被人推下江的。那个人告诉我,只要我帮他拿到铜箱第三层的东西,就把我爸的尸骨还给我。我刚才在树上留了半枚假指纹,故意黑了林默的电脑,就是为了把他引开,给你们留发消息的时间。”
他掀开铜箱的底部,下面根本没有什么第三层,只有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来的不是梅香的声音,而是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声音——是胡必成。那个十年前就说自己重病住院,再也没出过门的老校长,声音清清楚楚从录音笔里传出来:“我在长江码头等你们,带反向名单来,不然我就把第七份桂香孢子倒进江里。”
林晓猛地掏出手机,看见公园门口的监控画面里,那个穿蓝布衫的卖花阿婆,正跟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往码头走,老人的背影,和胡必成年轻时照片里的身形,分毫不差。他们之前所有人都以为胡必成卧病在床,连每年去医院探望,都只隔着玻璃见他一面,谁能想到,他根本就没病,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所有人。
李建国扶着墙站在门口,看着录音笔,脸上露出一点苦笑:“梅香当年最信任的人就是他,连我都没告诉,胡必成才是当年桂香小队里,最后一个知道全部秘密的人。我们找了六十年的内鬼,居然是当年把所有小学生作文本攒起来,守了桂香馆四十年的老校长。”
远处长江边的七盏桂香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顺着水流往码头飘。小杨把手里的螺丝刀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他爸年轻的时候,正和胡必成站在桂香灯船的船头,两个人笑得很开心。他说:“我刚才偷偷在他口袋里放了追踪器,他现在在码头的三号趸船上,身边只有两个人。”
周野把腊梅铜哨放在嘴边,吹了一声轻响。哨声顺着风飘出去,藏在公园树林里的十几只信鸽,扑棱棱飞了起来,往长江码头的方向飞。他们之前以为反向名单是答案,现在才知道,梅香留下的名单,根本不是为了找出内鬼,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让这个藏了六十年的老朋友,自己主动走到亮处来。
苏明远掏出怀里的旧怀表,指针刚好走到晚上八点。离十二点的仪式,还有四个小时。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大,裹着桂香往他们脸上拍,所有人都往码头的方向走,谁都不知道,见到胡必成的第一句话,该问什么。他守了四十年的小学生作文本里,每一篇作文的最后一页,会不会都藏着一个他们从来没发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