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吻青梅

第1章

苏亦柠第一次见到陆屿川,是在六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鹅毛似的雪花簌簌地落满了青石板路,也落满了苏家小院的梅树梢。苏亦柠穿着厚厚的红色棉袄,蹲在院子里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鼻尖却冒着热气。院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她正捏着一团雪,准备给雪人安上鼻子,闻声回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他的身边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正笑着和迎出来的苏妈妈说话。苏亦柠听见妈妈喊那个女人“陆太太”,喊那个小男孩“屿川”。

“柠柠,快叫哥哥。”苏妈妈朝她招招手。

苏亦柠抿着唇,没吭声,只是歪着头打量陆屿川。他看起来比她高一点,也比她安静,不像院里其他男孩那样,会冲过来揉乱她的头发,或者踩坏她堆的雪人。陆屿川也在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雪球上,又往上移,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然后,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了过来。

是橘子味的,糖纸在雪地里亮得晃眼。

苏亦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天陆屿川和他妈妈在苏家待了很久,两个大人在屋里说话,苏亦柠就拉着陆屿川在院子里玩。她带他看自己养的兔子,给他指哪一枝梅花最好看,还把刚堆好的雪人介绍给他:“它叫小雪。”陆屿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却没有不耐烦。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陆太太要带他走了,他忽然回头,对苏亦柠说:“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苏亦柠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好!”

从那天起,陆屿川就成了苏亦柠童年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们一起在雪地里追着跑,一起蹲在梅树下数花苞,一起分享同一块麦芽糖,一起在夏夜的葡萄架下听蝉鸣。苏亦柠调皮,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陆屿川第一时间冲过去接住她;陆屿川不爱说话,被别的孩子欺负了,是苏亦柠叉着腰挡在他面前,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邻居们总笑着说:“亦柠和屿川啊,就像院里的青梅和竹马,分不开的。”

苏亦柠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青梅竹马,只知道陆屿川是最好的朋友,是会把最后一颗糖留给她,是会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递上纸巾,是无论她做什么,都会站在她身边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落了又融,梅花开了又谢,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了。

上了初中,苏亦柠出落得亭亭玉立,梳着长长的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班里男生悄悄议论的“班花”。而陆屿川则长成了挺拔的少年,眉眼清隽,鼻梁高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往那一站,就是无数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悄悄变了味。

苏亦柠开始在意陆屿川看别的女生的眼神,会因为他帮别的女生讲题而闷闷不乐;会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偷偷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等他下场;会在日记本里,写下“陆屿川”三个字,然后又红着脸匆匆划掉。

她知道,自己对陆屿川的感情,早就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而陆屿川,也变了。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由苏亦柠拉着到处跑,却会在放学路上,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马尾辫在风中晃来晃去;他不再轻易笑,却会在苏亦柠讲冷笑话的时候,弯起嘴角;他会在苏亦柠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红着脸去药店买红糖,然后笨拙地煮成红糖水,端到她面前。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守着心底的秘密,谁也不肯先开口。

初三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苏亦柠的生日那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陆屿川约她去院里的梅树下见面,说有礼物要送给她。

苏亦柠的心怦怦直跳,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梅树的枝桠上积着薄薄的雪,几朵红梅在雪色中绽开,艳得像火。她拢了拢围巾,不停地搓着手,眼睛却紧紧盯着路口。

陆屿川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他走到她面前,耳根微微泛红,把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

苏亦柠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烫得她像触电般缩回。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是细细的银色,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梅花形状的银饰,上面刻着一个“柠”字。

“我……我自己设计的。”陆屿川的声音有点紧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亦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看着陆屿川,他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和梅影,也映着她的身影。

“喜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很喜欢。”

陆屿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一片雪花,指尖触到她的发丝,柔软得像云朵。

“亦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亦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雪,又开始簌簌地落了。

梅香混着雪的清冽,弥漫在空气里。

陆屿川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喜欢你,苏亦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苏亦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却笑出了声。她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陆屿川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陆屿川,我也喜欢你。从六岁那年冬天,你递给我一颗橘子糖开始,就喜欢了。”

陆屿川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嗯。”苏亦柠用力点头,鼻尖蹭着他的衬衫,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屿川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然后,他微微俯身,在漫天飞雪里,在红梅的掩映下,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凉的,却又带着一丝甜意。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后来,他们一起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又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的日子,自由而美好。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他看他的物理,她读她的文学;会一起去操场跑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会一起去吃校门口的麻辣烫,她喜欢加很多辣椒,他会把碗里的青菜都夹给她;会在情人节那天,他送她一束玫瑰,她送他一本他喜欢了很久的书。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他们,说他们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是最让人羡慕的模样。

苏亦柠有时候会问陆屿川:“你那时候,怎么突然就敢跟我表白了?”

陆屿川总是笑着揉乱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因为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怕这么好的你,会被别人抢走。”

苏亦柠就会踮起脚尖,回吻他的脸颊:“不会的,陆屿川,我永远都是你的。”

大三的冬天,陆屿川带苏亦柠回了老家。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棵梅树。雪落满枝头,红梅灼灼。

陆屿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抬头看着苏亦柠,眼睛亮得像星星。

“亦柠,”他的声音比往常更郑重,“六岁那年,我遇见了你,像遇见了一生的光。这些年,谢谢你陪在我身边。往后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看雪落梅开,一起从青丝走到白发。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里,是一枚钻戒,钻石不大,却闪着细碎的光,戒托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柠,川。

苏亦柠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愿意。陆屿川,我愿意。”

陆屿川笑了,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起身,把她紧紧拥入怀中。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是染上了白头。

梅树的枝桠轻轻晃动,落下几片带着雪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递给她一颗橘子糖,她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一场雪,一枝梅,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以牵绊一生。

后来,苏亦柠和陆屿川结婚了。婚礼就办在那个小院里,梅花开得正好,雪落得温柔。

苏亦柠穿着洁白的婚冬雪吻青梅

苏亦柠第一次见到陆屿川,是在六岁那年的冬天。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鹅毛似的雪花簌簌地落满了青石板路,也落满了苏家小院的梅树梢。苏亦柠穿着厚厚的红色棉袄,蹲在院子里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鼻尖却冒着热气。院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她正捏着一团雪,准备给雪人安上鼻子,闻声回头,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他的身边跟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正笑着和迎出来的苏妈妈说话。苏亦柠听见妈妈喊那个女人“陆太太”,喊那个小男孩“屿川”。

“柠柠,快叫哥哥。”苏妈妈朝她招招手。

苏亦柠抿着唇,没吭声,只是歪着头打量陆屿川。他看起来比她高一点,也比她安静,不像院里其他男孩那样,会冲过来揉乱她的头发,或者踩坏她堆的雪人。陆屿川也在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雪球上,又往上移,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然后,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了过来。

是橘子味的,糖纸在雪地里亮得晃眼。

苏亦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天陆屿川和他妈妈在苏家待了很久,两个大人在屋里说话,苏亦柠就拉着陆屿川在院子里玩。她带他看自己养的兔子,给他指哪一枝梅花最好看,还把刚堆好的雪人介绍给他:“它叫小雪。”陆屿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却没有不耐烦。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陆太太要带他走了,他忽然回头,对苏亦柠说:“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苏亦柠的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好!”

从那天起,陆屿川就成了苏亦柠童年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他们一起在雪地里追着跑,一起蹲在梅树下数花苞,一起分享同一块麦芽糖,一起在夏夜的葡萄架下听蝉鸣。苏亦柠调皮,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是陆屿川第一时间冲过去接住她;陆屿川不爱说话,被别的孩子欺负了,是苏亦柠叉着腰挡在他面前,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邻居们总笑着说:“亦柠和屿川啊,就像院里的青梅和竹马,分不开的。”

苏亦柠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青梅竹马,只知道陆屿川是最好的朋友,是会把最后一颗糖留给她,是会在她哭的时候笨拙地递上纸巾,是无论她做什么,都会站在她身边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落了又融,梅花开了又谢,两个孩子也渐渐长大了。

上了初中,苏亦柠出落得亭亭玉立,梳着长长的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是班里男生悄悄议论的“班花”。而陆屿川则长成了挺拔的少年,眉眼清隽,鼻梁高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往那一站,就是无数女生心里的白月光。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的气氛,好像悄悄变了味。

苏亦柠开始在意陆屿川看别的女生的眼神,会因为他帮别的女生讲题而闷闷不乐;会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偷偷坐在观众席的角落,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等他下场;会在日记本里,写下“陆屿川”三个字,然后又红着脸匆匆划掉。

她知道,自己对陆屿川的感情,早就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了。

而陆屿川,也变了。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任由苏亦柠拉着到处跑,却会在放学路上,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马尾辫在风中晃来晃去;他不再轻易笑,却会在苏亦柠讲冷笑话的时候,弯起嘴角;他会在苏亦柠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红着脸去药店买红糖,然后笨拙地煮成红糖水,端到她面前。

他们都小心翼翼地守着心底的秘密,谁也不肯先开口。

初三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一些。苏亦柠的生日那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陆屿川约她去院里的梅树下见面,说有礼物要送给她。

苏亦柠的心怦怦直跳,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梅树的枝桠上积着薄薄的雪,几朵红梅在雪色中绽开,艳得像火。她拢了拢围巾,不停地搓着手,眼睛却紧紧盯着路口。

陆屿川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他走到她面前,耳根微微泛红,把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

苏亦柠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烫得她像触电般缩回。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慢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是细细的银色,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梅花形状的银饰,上面刻着一个“柠”字。

“我……我自己设计的。”陆屿川的声音有点紧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亦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看着陆屿川,他的眼睛里映着雪光和梅影,也映着她的身影。

“喜欢。”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很喜欢。”

陆屿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一片雪花,指尖触到她的发丝,柔软得像云朵。

“亦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亦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雪,又开始簌簌地落了。

梅香混着雪的清冽,弥漫在空气里。

陆屿川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喜欢你,苏亦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苏亦柠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她抬起手,擦掉眼泪,却笑出了声。她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陆屿川的腰,把脸埋进他温暖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陆屿川,我也喜欢你。从六岁那年冬天,你递给我一颗橘子糖开始,就喜欢了。”

陆屿川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嗯。”苏亦柠用力点头,鼻尖蹭着他的衬衫,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陆屿川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然后,他微微俯身,在漫天飞雪里,在红梅的掩映下,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冰凉的,却又带着一丝甜意。梅花开得正好,暗香浮动,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后来,他们一起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又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大学的日子,自由而美好。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他看他的物理,她读她的文学;会一起去操场跑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会一起去吃校门口的麻辣烫,她喜欢加很多辣椒,他会把碗里的青菜都夹给她;会在情人节那天,他送她一束玫瑰,她送他一本他喜欢了很久的书。

身边的朋友都羡慕他们,说他们是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是最让人羡慕的模样。

苏亦柠有时候会问陆屿川:“你那时候,怎么突然就敢跟我表白了?”

陆屿川总是笑着揉乱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因为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怕这么好的你,会被别人抢走。”

苏亦柠就会踮起脚尖,回吻他的脸颊:“不会的,陆屿川,我永远都是你的。”

大三的冬天,陆屿川带苏亦柠回了老家。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棵梅树。雪落满枝头,红梅灼灼。

陆屿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抬头看着苏亦柠,眼睛亮得像星星。

“亦柠,”他的声音比往常更郑重,“六岁那年,我遇见了你,像遇见了一生的光。这些年,谢谢你陪在我身边。往后的日子,我想和你一起看雪落梅开,一起从青丝走到白发。你愿意,嫁给我吗?”

盒子里,是一枚钻戒,钻石不大,却闪着细碎的光,戒托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柠,川。

苏亦柠看着他,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我愿意。陆屿川,我愿意。”

陆屿川笑了,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起身,把她紧紧拥入怀中。雪花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是染上了白头。

梅树的枝桠轻轻晃动,落下几片带着雪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递给她一颗橘子糖,她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一场雪,一枝梅,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足以牵绊一生。

后来,苏亦柠和陆屿川结婚了。婚礼就办在那个小院里,梅花开得正好,雪落得温柔。

第二章

苏亦柠是被疼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极淡的晨光,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暖黄。他皱着眉睁开眼,刚想动一动,就被腰腹间传来的一阵酸软的坠痛拽得倒抽一口凉气。

“嘶——”

身侧的人立刻醒了。陆屿川的手臂原本圈着他的腰,此刻连忙收紧了些,却又不敢太用力,怕碰疼了他,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苏亦柠侧过头,看见陆屿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满是焦灼。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鼻尖有点发酸:“还好……就是有点坠得慌。”

陆屿川立刻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小腹,指尖的温度微凉,熨帖得苏亦柠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我去给你煮点红糖姜茶,再把暖水袋充上电。”陆屿川说着就要下床,却被苏亦柠拉住了衣角。

“别走。”苏亦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陪我躺会儿。”

陆屿川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晨光渐渐亮了些,能看清苏亦柠的脸。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养在温室里的、透着点粉的白,此刻因为孕反和身体的不适,脸色微微泛着青,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看着格外惹人疼。

陆屿川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他重新躺回床上,小心翼翼地把苏亦柠搂进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好,不走。”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变得平稳。陆屿川低头,看着苏亦柠柔软的发顶,心里漫过一阵密密麻麻的暖意,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们在一起的第十年,领证的第三年,苏亦柠怀了孕。

这个孩子来得猝不及防,又像是命中注定。

苏亦柠体质特殊,是天生的双性人,这一点,从六岁那年陆屿川认识他起,就知道。只是小时候年纪小,不懂这些,只知道苏亦柠是和自己不一样的,比别的男孩子娇气些,容易生病,不能跑太久,不能吃太冰的东西。后来长大了,情窦初开,两个人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陆屿川才从苏亦柠红着眼眶的坦白里,知道了所有的事。

那时候他们刚上高中,正是敏感又脆弱的年纪。苏亦柠怕他嫌弃,怕他离开,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陆屿川却只是把他紧紧抱住,在他耳边说:“柠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一句喜欢,一守就是这么多年。

大学毕业之后,他们瞒着双方父母,偷偷领了证。苏亦柠的父母早逝,是陆屿川的妈妈一手把他带大的,陆妈妈待他如亲子,自然是乐见其成。只是陆爸爸那边,一开始还有些顾虑,怕他们将来没有孩子,老了会孤单。

陆屿川却只是笑着说:“爸,有没有孩子不重要,我只要柠柠。”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结婚生子,抱着软糯的小奶娃来给他们看的时候,陆屿川偶尔也会想,要是能有一个像苏亦柠,或者像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

苏亦柠也看在眼里。他知道陆屿川喜欢孩子,每次看到朋友家的小孩,眼睛都亮得不行。于是在他们领证三周年的纪念日那天,苏亦柠红着脸,拉着陆屿川的手,小声说:“陆屿川,我们要个孩子吧。”

陆屿川当时就愣住了。他看着苏亦柠认真的眼睛,心里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心疼。他知道生孩子对苏亦柠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十月怀胎,而是要承受比普通女性更甚的痛苦和风险。

“柠柠,”陆屿川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你想清楚了吗?太辛苦了。”

“我想清楚了。”苏亦柠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里却盛着坚定,“我想和你有个家,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于是他们去了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医生说苏亦柠的身体条件可以受孕,但风险确实比常人高,需要格外小心。陆屿川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拗不过苏亦柠的坚持。

然后,就有了这个小家伙。

确定怀孕的那天,苏亦柠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道红杠,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陆屿川抱着他,手都在抖,一遍又一遍地问:“柠柠,你开心吗?”

苏亦柠哭着点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哽咽着说:“开心……陆屿川,我们有宝宝了。”

陆屿川的眼眶也红了。他低头,吻掉苏亦柠脸上的眼泪,吻得温柔又虔诚。

只是怀孕的喜悦,很快就被接踵而至的不适冲淡了。

苏亦柠的孕反来得又早又凶。刚满六周的时候,他就开始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能吐得天翻地覆。陆屿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清淡的粥,酸甜的水果,软糯的糕点,可苏亦柠往往刚吃两口,就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有一次,苏亦柠吐得太厉害,胆汁都吐出来了,整个人脱力地靠在陆屿川怀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看着陆屿川泛红的眼眶,忽然就觉得委屈,眼泪跟着掉了下来:“陆屿川,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连饭都吃不下。”

“胡说什么。”陆屿川的声音哑得厉害,他轻轻拍着苏亦柠的背,替他顺气,“我们柠柠最棒了,一点都不没用。是宝宝太调皮了,欺负他爸爸。”

苏亦柠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闷闷地说:“等宝宝生出来,我一定要打他屁股。”

陆屿川失笑,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我帮你一起打。”

好不容易熬到孕反稍微缓和了些,腰腹间的坠痛又开始了。医生说这是因为苏亦柠的身体比较特殊,子宫壁比常人薄,随着胎儿慢慢长大,会压迫到周围的器官,所以会有坠痛感,需要多卧床休息,不能劳累。

于是陆屿川干脆请了长假,在家专心照顾苏亦柠。公司那边虽然有意见,但陆屿川是技术骨干,手里握着好几个重要的项目,老板也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

每天早上,陆屿川会比苏亦柠先醒,做好早餐,温好牛奶,再把暖水袋充好电,放在苏亦柠的腰后。然后他会坐在床边,看着苏亦柠的睡颜,一看就是半个钟头。

苏亦柠的肚子渐渐显怀了。才三个多月,就已经有了一点小小的弧度,像揣了个小小的气球。陆屿川每天晚上都会趴在他的肚子上,听里面的动静。

“宝宝,我是爸爸。”他会对着那小小的弧度,小声说话,“你要乖一点,不要欺负你另一个爸爸,知道吗?”

苏亦柠会笑着推他的头:“他才这么小,听得见吗?”

“听得见。”陆屿川抬头,眼里满是笑意,“我们的宝宝最聪明了。”

苏亦柠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揉了揉肚子,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又温馨。

陆屿川把苏亦柠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会记住苏亦柠爱吃的菜,记住他喜欢的水果,记住他哪个姿势躺着舒服,记住他什么时候会腰酸,什么时候会腿抽筋。

苏亦柠喜欢吃酸的,陆屿川就跑遍了整个城市,去买那种最酸的橘子,回来剥好皮,一瓣一瓣喂给他吃。苏亦柠晚上腿抽筋,疼得睡不着,陆屿川就会爬起来,帮他按摩,直到他重新睡着。

有一次,苏亦柠半夜醒来,看见陆屿川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肚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期待。苏亦柠的心里,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他轻轻叫了一声:“陆屿川。”

陆屿川回头,看见他醒了,连忙压低声音:“吵醒你了?对不起。”

“没有。”苏亦柠摇了摇头,朝他伸出手,“过来抱抱我。”

陆屿川立刻走过去,上床,把他搂进怀里。苏亦柠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陆屿川,”苏亦柠小声说,“你说,宝宝会长得像谁啊?”

“像你。”陆屿川毫不犹豫地回答,“像你一样好看,一样可爱。”

苏亦柠的脸有点红,他轻轻掐了一下陆屿川的腰:“才不要像我,我这么娇气。要像你,像你一样高,一样厉害。”

陆屿川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皮肤传过来,苏亦柠觉得痒痒的。“像你也很好。”陆屿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娇气点也没关系,我会宠着他。”

苏亦柠笑了,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陆屿川看着他的睡颜,又低头看了看他微微隆起的小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起昨天去医院产检,医生说宝宝发育得很好,很健康。他还偷偷问医生,能不能看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医生笑着说现在还太早,看不出来。

陆屿川其实不在乎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他只希望宝宝能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希望苏亦柠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十个月。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亦柠的肚子越来越大。

五个月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他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扶着腰,像只笨拙的小企鹅。陆屿川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生怕他磕着碰着。

苏亦柠有时候会觉得烦,皱着眉说:“陆屿川,我又不是瓷娃娃,你别老跟着我。”

陆屿川却只是笑,伸手牵住他的手:“不行,我不放心。”

苏亦柠无奈,只好由着他。

其实他心里,是甜的。

他知道陆屿川有多紧张他,有多紧张这个孩子。

有一次,他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糖葫芦,陆屿川二话不说,开车跑了半个多小时,买回来的时候,糖葫芦还带着冰碴子。苏亦柠吃得津津有味,陆屿川却只是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好吃吗?”他问。

“好吃。”苏亦柠点点头,递了一瓣给他,“你也吃。”

陆屿川摇了摇头:“我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苏亦柠知道他是舍不得,心里暖暖的,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像极了他和陆屿川的爱情。

六个月的时候,宝宝开始胎动了。

那天晚上,苏亦柠正靠在床头看书,忽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小鱼在吐泡泡。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陆屿川!陆屿川!”他激动地喊着,声音都在发颤。

陆屿川正在厨房洗碗,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擦了擦手跑过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苏亦柠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快摸!宝宝动了!他动了!”

陆屿川的手刚放上去,就感觉到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像是有个小小的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掌心。

陆屿川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亦柠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苏亦柠激动的脸,眼里慢慢涌上一层水汽。

“他……他动了?”陆屿川的声音都在发抖。

“嗯!”苏亦柠用力点头,眼眶也红了,“他刚才踢了我一下!陆屿川,我们的宝宝会动了!”

陆屿川再也忍不住,俯身抱住苏亦柠,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苏亦柠能感觉到他的眼泪,温热的,落在自己的皮肤上。他伸出手,轻轻拍着陆屿川的背,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原来,这就是为人父的喜悦吗?

那么真切,那么滚烫,像是要把整颗心都融化掉。

从那天起,宝宝的胎动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在早上,有时候是在晚上,有时候苏亦柠和陆屿川说着话,肚子里的小家伙就会突然踢一脚,像是在抗议他们忽略了自己。

陆屿川每天晚上都会趴在苏亦柠的肚子上,和宝宝说话。

“宝宝,今天爸爸给你做了糖醋排骨,你爸爸吃得可香了。”

“宝宝,今天天气很好,爸爸带你爸爸去公园散步了,你有没有感觉到啊?”

“宝宝,你要乖乖的,不要欺负你爸爸,知道吗?”

苏亦柠靠在床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说他能听懂吗?”苏亦柠问。

“能。”陆屿川抬头,眼里满是认真,“我们的宝宝最聪明了。”

苏亦柠失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他看着陆屿川的侧脸,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想,这大概就是幸福吧。

有爱人在侧,有宝宝在怀,有一个温暖的家。

七个月的时候,苏亦柠的身体越来越笨重了。他的脚开始浮肿,穿不上原来的鞋子,陆屿川就给他买了柔软的拖鞋,每天晚上帮他泡脚,按摩。他的腰也越来越酸,陆屿川就给他买了孕妇枕,让他睡觉的时候能舒服一点。

苏亦柠有时候会觉得很疲惫,躺在床上不想动。陆屿川就会陪在他身边,给他讲笑话,讲公司里发生的趣事,逗他开心。

“今天我们部门那个小王,上班偷偷打游戏,被老板抓了个正着,罚他写了五千字的检讨。”陆屿川一边给苏亦柠剥橘子,一边说。

苏亦柠笑出声:“活该。”

“还有啊,楼下那家宠物店的猫咪生了一窝小猫,特别可爱,等你生完宝宝,我们去领养一只好不好?”

“好啊。”苏亦柠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想要一只橘猫,胖乎乎的那种。”

“没问题。”陆屿川把一瓣橘子喂到他嘴里,“都听你的。”

苏亦柠吃着橘子,看着陆屿川温柔的眉眼,忽然就觉得,再辛苦也值得了。

八个月的时候,医生说苏亦柠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建议他住院观察。陆屿川二话不说,立刻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

病房里的条件很好,单人病房,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张陪护床。陆屿川把苏亦柠的日常用品都搬了过来,把病房布置得像家里一样温馨。

苏亦柠躺在病床上,看着陆屿川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陆屿川,你不用天天守着我,公司还有很多事呢。”

“公司的事可以交给别人,你和宝宝最重要。”陆屿川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我要守着你,等宝宝出生。”

苏亦柠的眼眶有点红,他低下头,轻轻蹭了蹭陆屿川的手背:“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

“傻瓜。”陆屿川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了你和宝宝,再辛苦都值得。”

住院的日子有点无聊,苏亦柠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看看书,听听歌。陆屿川怕他闷,就每天给他讲外面发生的事,给他带他爱吃的零食,陪他看他喜欢的电影。

有时候,苏亦柠会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陆屿川会走过来,坐在床边,陪他一起看。“在想什么?”

“在想宝宝出生以后的样子。”苏亦柠小声说,“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做的小衣服。”

苏亦柠亲手给宝宝做了很多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都是纯棉的,软软的,特别可爱。

“会喜欢的。”陆屿川握住他的手,“我们宝宝一定会很喜欢。”

苏亦柠笑了,点了点头。

九个月的时候,苏亦柠的肚子已经大得惊人了。他几乎不能下床走路,连翻身都很困难。陆屿川每天帮他擦身,帮他翻身,喂他吃饭,耐心得不像话。

同病房的病友都羡慕苏亦柠,说他找了个好老公。苏亦柠每次听到,都会红着脸笑,心里甜滋滋的。

是啊,他找了个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预产期越来越近了,陆屿川的神经也越来越紧绷。他每天都会问医生好几次,苏亦柠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宝宝有没有入盆,需不需要剖腹产。

医生说苏亦柠的身体条件虽然特殊,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可以尝试顺产,但如果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就会立刻转为剖腹产。

陆屿川的心,一直悬着。

苏亦柠看在眼里,心里有点心疼。他拉着陆屿川的手,笑着说:“别担心,我没事的,宝宝也没事的。”

陆屿川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紧张。

他怕,怕苏亦柠会疼,怕苏亦柠会有危险。

他宁愿疼的是自己,宁愿承受风险的是自己。

预产期前三天的晚上,苏亦柠突然开始肚子疼。

一开始是隐隐的疼,后来越来越剧烈,疼得他额头冒汗,脸色苍白。

“陆屿川……疼……”苏亦柠抓着他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陆屿川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声音都在发颤:“医生!医生!我爱人肚子疼!”

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来了,检查过后,说苏亦柠是宫缩了,宝宝要出生了。

“快!推去产房!”

陆屿川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吧,产房里不能进太多人。”

“我要进去!我要陪着他!”陆屿川急得眼睛都红了,抓住护士的手不放。

“陆屿川,你别闹。”苏亦柠忍着疼,朝他笑了笑,“我没事的,你在外面等我和宝宝。”

陆屿川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心疼得快要裂开。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我等你。你一定要平安,知道吗?”

“嗯。”苏亦柠用力点头,被护士推着,进了产房。

产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屿川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扶住墙壁,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瞬间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陆屿川在产房外踱来踱去,手心全是汗。他能听到产房里传来苏亦柠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一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

他恨不得冲进产房,替苏亦柠承受所有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陆屿川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紧接着,医生从产房里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六斤八两,很健康!”

陆屿川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冲过去,抓住医生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我爱人呢?他怎么样?”

“你爱人很勇敢,顺产很顺利,就是有点累,睡着了。”医生笑着说,“等他醒了,你们就能进去看他了。”

陆屿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肩膀微微颤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

太好了。

他的柠柠,他的宝宝,都平安。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护士把苏亦柠推了出来。

他还在睡着,脸色有点苍白,但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他的身边,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裹着粉色的襁褓,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陆屿川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苏亦柠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柠柠,辛苦你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心疼和爱意。

苏亦柠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陆屿川泛红的眼眶,笑了笑,声音沙哑:“陆屿川,我们的宝宝……”

“嗯,是个男孩,很健康。”陆屿川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柠柠,你真棒。”

苏亦柠的眼眶红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宝宝。小小的一团,皮肤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却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长得……好像你。”苏亦柠小声说。

陆屿川低头看了看宝宝,又抬头看了看苏亦柠,笑了:“像你,眼睛像你。”

苏亦柠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陆屿川连忙替他擦去眼泪,柔声说:“别哭,小心伤眼睛。”

苏亦柠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病房里,暖洋洋的。

陆屿川坐在床边,一手握着苏亦柠的手,一手轻轻抚摸着宝宝的小脸,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鹅毛大雪,青梅树下,他第一次见到苏亦柠。那个穿着红色棉袄,鼻尖冻得通红的小男孩,递给了他一颗橘子糖。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小男孩,会成为他一生的挚爱,会陪他走过岁岁年年,会为他生下一个可爱的宝宝。

陆屿川低头,看着苏亦柠温柔的眉眼,轻声说:“柠柠,冬雪吻青梅,岁岁不相离。”

苏亦柠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像是青梅的香,又像是雪的香。

那是他们爱情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岁岁年年,永不分离的味道。

病房里,婴儿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呓语。

陆屿川和苏亦柠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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