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周末,上午在家包饺子,我喊女儿来帮忙。
面是我和的,有点软。她和我学习擀饺子皮,我先给你示范怎么做,然后她开始擀第一个,中间厚,边缘薄,还挺圆,我说,哎哟,真是个小巧手,比你妈当年学的时候伶俐多了。
她爷爷正好进厨房,看了一眼,又一通夸。她脸红红的,擀得更起劲。
中午吃得很饱,我当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晚上看书时,忽然想起下午她抬头看我那一下。每夸一句,她就抬头看我一眼,等我点头,才低头接着擀。当时只觉得孩子可爱,现在想来,那一眼好像不太对——她在看我的脸,判断自己刚才做得好不好。
《终身成长》中德韦克给孩子做拼图,做完一组夸"你真聪明",一组夸"你刚才很努力",然后让他们选:做更难的,还是做已经会做的。
被夸聪明的孩子,大多选了容易的。他们不想冒险——做不出来,那个"聪明"就没了。
书里有句话:如果成功意味着我很聪明,那失败就意味着我很笨。
我夸完之后,她要维护的,是"我在妈妈眼里是个灵巧的孩子",还是"我下次怎么擀得更匀"。
不说"真是个小巧手",说"这张中间厚、边上薄,煮的时候不容易破"。夸的还是那件事,但她听见的是自己做的事有什么结果。
再补一句谢谢:谢谢你帮我擀完,中午能早点吃上。让她知道她擀的皮落到哪儿去了。
也可以问一句:你自己觉得这张怎么样。她说歪了也行,说挺好也行。
不过我也说错了一句。擀到后面我逗她:"你要加油,我可要超过你了。"
这句到现在我也没完全想好该怎么改。它把"我在变好"换成了"我不能被超过"。擀皮本来是个手艺活,一进到输赢里,她的眼睛就从那张皮上挪开了,挪到"我有没有比妈妈快"。
我当时笑着说的,她也笑着接的。可我现在不太确定,这句话在她心里落成了什么。
这件事不是一句两句能改过来的。我自己被夸的方式,已经在嘴里放了几十年,说出来的第一句,永远是"你真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