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现在坐在北京市广安门南街宽敞明亮的编辑部办公室里写稿,心里总忘不掉嘉辉的那些人、那些事。如今再走嘉利小径,我再也不会感到孤寂。
以前在厂里,我主管全厂外运工作。H座中央仓每天都会备好次日的货品,我手下的外运运输工,必须当日把备货全部拉完。有时出货时间不紧张,全厂暂时停单停拉,各部门的主管、领班、仓管员就会陆续打电话向我追货。每到这时,我就亲自调度全厂运输工突击出货,保障各部门工作进度。
因为工作原因,我需要频繁和各个部门的人打交道。众多同事里,很多人的模样和身影都渐渐模糊了,唯独伺服器厂仓务组、包装组领班李梅小姐,让我记忆深刻,久久难忘。
李梅是广东韶关人,当时二十七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五,秀发披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相清秀好看,性格天真纯粹,让人格外舒服。她和我一样,都是厂里文学小组的成员。每次开文学会,我都会给大家分享安子、周崇贤、张伟明、雪月等打工作家自学成才的故事。我常和大家分享一句话:“每个人都有做太阳的机会,就算做不成太阳,做一只发光的萤火虫也好。”
这些朴实的话,深深感染了她。后来我听说,她离职后在广州市白云区开了一家服装店,自己创业当老板。
有一次,连日调度外运工作格外劳累,我便到集运塑胶扫描室,也就是我的临时办公室休息。我正翻看各地文友寄来的文学书籍,对讲机突然响了,是李梅打来的,催问货品运输进度。
我立刻安排五名运输工前去突击赶货,很快就把她负责的五板货全部装运完毕。
也是这一次,我们慢慢走近了。
“你好,保哥!”李梅先开口打招呼,语气亲切又温和。
我笑着回应:“李小姐过来追货呀?你那五板货已经全部拉完了。难得有空,我们一起走走吧?”
她爽快回答:“当然可以。”
我们并肩走在厂区路上,边走边聊。她告诉我,再过几天她就要辞工,回广州给自己的服装店进货。以后店里业务繁忙,大概率不会再来这边打工了。我听后心里生出几分留恋,却没有表露出来。
她轻声问我:“你为什么出来流浪打工?”
我坦然和她说起自己的过往:“我以前在老家新闻单位工作,因为写了一篇批评报道,被领导刻意针对,无奈之下只好外出打工漂泊。我一生的理想就是写作,我想在漂泊的生活里体悟人生,感受生活的无奈,也体会生活的精彩。”
李梅听后十分赞同,真诚地对我说:“保哥,我爸爸特别欣赏你这样的文学青年,像你这样坚守初心的人真的很难得。你有写好的小说可以交给我,我爸爸在韶关文联工作,可以帮你推荐给各大杂志社。”
那一刻,我内心满是感动。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工友,因文学结缘,她却真心相待、倾力相助,这份纯粹的友情格外珍贵。
第二天晚上,文艺二部仓务组再次催货,我和李梅又在嘉辉路上偶遇,此时的我们早已没有了半点陌生感。
她和我聊起家乡韶关的诸多美景,说起丹霞山、南华寺、风采楼、张九龄家族墓地、南水水库、马坝人遗址;我也和她讲述我的家乡,河南的少林寺、竹沟杨靖宇将军故居,还有淮河的落日美景。一路上,她轻唱毛阿敏的老歌小调,我轻声朗诵徐志摩的《再别康桥》。
时光静静流淌,路边树影随风摇曳,厂区的工友们陆续刷卡下班。分别前,她把自己的QQ号和手机号都留给了我,让我有空多和她聊天、通电话。我们握手道别,我轻声祝愿她一路平安。
时至今日,每当我独自走在嘉利小径上,耳边总会隐隐回荡起她曾经唱过的小曲:“把想你的心,寄给漂泊的云,让远行的风,捎去我的问候;把我们的友情,容进轻流的小溪,让清澈的水,滋润相思的梦。”
漫漫漂泊人生路,只因这场温柔的相逢,往后独行嘉利小径,我再也不会感到孤寂。
《撰稿:张子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