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一个人

2016年11月11号晚18:00

刚下课的我,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不知道是谁,但号码归属地却让我很熟悉,于是,我接了。

但是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沉默了一会,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方,来内环老地方,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电话就挂了。

突然有点懵,卧槽,你他妈是谁呀?这,好歹说一下呀,心里突然有了一万句妈妈批。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能联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的画面。

我知道,是她,没错。

一脸懵逼的我,没有犹豫,骑上单车便迅速赶往那个老地方,因为我知道,她肯定有事,毕竟她从来没主动联系过别人,这是第一次。

路上,想起了与杏子相识的场景,如电影般掠过,至今难忘。

果然是她,还是老样子,和一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她一样,依旧穿着那件粉红色外套,显得特别柔弱。

我将自行车车急停在她面前,大喊一句,嘿,杏子,好久没见了,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呀?一边笑着调侃要她请吃饭。

她低着头,没有回应,过了一会,说了一句:“下车,陪我跑圈内环”

“喂!我还没吃饭耶,哪有力气跑啊”,我还在吐槽着,她便已经开始跑了起来。

我急忙把车停在路边,跟跑了上去,看着她的样子,似乎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静静地陪她跑了两圈内环,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这时候静静地陪跑也许才是对的。

跑到两圈半的时候,她终于跑不下去了。我便带着她去中心湖边休息。

两个人就这样望着中心湖呆坐着,那种寂静让人觉得可怕,又不忍心打破。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让我措不及防的是,杏子突然一头栽在我身上,眼泪从眼眶哗哗地流下,来不及反应,便嚎啕大哭起来。

从柔软的哭声中我听到杏子说,“我奶奶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声音小到差点被哭声覆盖,但“奶奶不在了”那五个字却异常清晰,字字直击心灵。

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得差一点就被这个世界吞噬的女孩子,我突然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没有一丝丝盔甲的她,该如何抵挡住这残酷现实的无情冲击?

杏子说:“奶奶半个月前不在了,但临走前嘱咐邻居不要把他去世的事情告诉我,怕影响到我的学习和生活。我今天打电话回家,电话一直没人听,因为担心就打电话问邻居奶奶现在的情况,祥嫂支支吾吾的才把事情告诉我,方,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奶奶一个亲人,现在我该怎么办?”

我一时语噎,但我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给她个依靠,至少不让她感到孤独,毕竟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也不再有奶奶,她是孤独的一个人。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你就是我妹妹,我就是你的亲人,没有人再敢欺负你,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我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些话的,只是有一种不忍心跟疼惜,因为从认识杏子起,我就把她当自己亲生妹妹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你能做到的,无非就是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伸出手,说,你不是一个人!

小学五年级时和杏子同班,奇怪的是,一个学期过去,没看见她跟任何人说过话,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是个哑巴,她永远坐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生怕被人发现她的存在,每天放学也是一个人默默回家,从来没见过她的家人来接她,也没人听她提起过。

后来偶然间才听老师说起她的事。

杏子的父母很爱杏子,在杏子四岁那年,杏子的父母迫于生计出外打工,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所以杏子就留在家乡跟奶奶一起生活,杏子的父母过年才回一次家,但每次回家都会带很多大城市里好吃的东西给她,是她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可以想象她见到父母的模样,肯定是最美的时候。

在杏子七岁时,那一年,父母没回来和杏子一起过年,她听奶奶说他们要加班回不来。那一年,家里没有一点过年的准备。

过了三年,杏子十岁,这一年杏子的父母依旧没回来,不管杏子怎么问,奶奶只是跟她说他们要加班,今年回不来。

杏子哭着闹着,那为什么他们都不打电话回来,我已经三年没听见他们的声音了,我好想爸爸妈妈,真的好想他们,能和他们说让他们不要赚钱了,回家来好吗?

那天,杏子哭了一整天,她的父母还是没回来过年。

在她每天无休止的哭闹下,奶奶实在是看不下去,但不忍心看自己的孙女这样伤心,但告诉她真相又怕她太小了承受不了。

有一天,她在奶奶门口看到奶奶拿着爸爸的照片,听到奶奶说:“儿子啊,你们就这样走了,留下杏子一个人,她每天哭着闹着要见你们,我不能告诉她你们已经离开了的事,又不忍心看杏子伤心”。

门口的杏子听见所有的话,她“啊”的一声大叫,瘫坐在地上,这次她没有哭,因为眼泪早已经哭没了。

从那之后,再没有听杏子说过话。


直到那天放学,骑车回家的我在路上看到她被两个流氓欺负,蜷缩着,不敢反抗,来不及求救,我便抬起自行车砸了过去,不顾命的跟他们厮打起来,他们见我这么不要命的打,就匆忙地逃走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付两个比我大好几岁的人,可能是知道杏子的事后,很想保护她的想法,做一回勇敢的哥哥。

那一天,第一次听见她说了两个字“谢谢!”

在那之后,班上她就只跟我说话,渐渐地就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准确的说,是兄妹,因为总是不自觉地保护着她,生怕她被人欺负。

后来,杏子和我一样都考上了大学,不过她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跟任何人说话,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走路,一个人跑步,一个人兼职,在这个她父母曾经待过的陌生城市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我想,大概没有人能承受这样的的孤独吧。

虽然我经常会去找她,但那段时间很忙,间隔了一个月没去找她,直到她重新用那张已经没用的电话号码打给我。

那天哭完后,杏子回了一次家处理奶奶的事,回来后,杏子有了一些,变得乐观了,爱笑了,也会主动跟别人说话,反正我见了,很开心,因为我曾经奋不顾身保护的妹妹开始她真正的生活了。

毕业后呢,杏子去了内蒙古当老师,每天用自己的爱与微笑跟孩子们相处。

杏子会给我寄很多照片和写信,照片中,杏子和孩子们打闹成一片,还有杏子拍的美丽大草原风景,在一次她写的信中,她说:“谢谢你,哥,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把我当做亲妹妹般照顾,一直默默保护着你的妹妹,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一个人。那次回家处理奶奶的事,奶奶给我留了一份信,上面写道:'杏子,奶奶知道你爸爸妈妈出车祸的事情对你影响很大,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闷闷不乐,迷失在痛苦之中,走不出这个阴影,现在奶奶可能也要先离你而去,你就只有一个人了,奶奶很不放心,但奶奶知道自己活不几天了,所以把想说的话写下来,希望我的孙女杏子在看到我写的信后,能走出父母的阴影,重新开始自己的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不会是一个人的,只要用爱去拥抱这个世界,那世界也会拥抱你'”

是呀,人在这个世界上,正是因为有了爱才走得下去,在孤独无助时,有人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那一刻该是很好的吧!

有时候,我们说很多话,并不是像得到很多热切地回应,只需要有人愿意听,愿意帮我们记住,并且在孤独无助的时候,陪在你身边,让你知道你不再是一个人,这就给够了。



源自微信公众号“难得初衷”,一个有温度的方先生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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