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淤泥冰冷刺骨,蚀骨毒素顺着毛孔不断向内钻,林寂借着新引燃的三枚敛毒骨符护住周身,顺着山涧暗流缓慢向下漂动。淤泥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山涧上方面具蛊卫的呵斥、蛊铃震颤声越来越淡,渐渐消弭在厚重渊瘴之中。
他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四肢轻轻划动淤泥,只借着地底暗流的推力向前挪移。丹田内纯阳火元早已稀薄到近乎枯竭,每一刻都要分出一缕火焰中和淤泥剧毒,储物袋里再无多余骨符,一旦这层灰雾消散,不出十息,肉身经脉便会被渊毒彻底腐蚀报废。
顺着涧道蜿蜒下沉约莫半里,周遭浓稠的渊瘴渐渐由墨黑转为暗紫,那股源自渊尊的死寂煞气愈发厚重,压得识海阵阵刺痛,神魂好似被无数无形虫豸啃噬。林寂微微抬眼,透过头顶稀薄淤泥缝隙向外望去,万丈渊底的全貌终于铺展在眼前。
整片渊底不见半分草木,地面铺满层层叠叠干枯人骨与蛊虫尸骸,腥臭毒雾漫天沉浮,正中央矗立一座数十丈高的黑石祭坛,祭坛四面雕刻着万千狰狞蛊纹,纹路缝隙不断流淌漆黑蚀魂黑气。祭坛顶端悬浮一道无边无际的模糊巨影,轮廓如同无数蛊虫缠绕凝聚,正是万毒渊的主宰——渊尊。
渊尊周身黑气翻涌,源源不断将本源瘴气灌入祭坛,祭坛石台之上,整齐捆绑着数十名昏迷修士,他们浑身布满蛊虫,精血神魂正被祭坛纹路缓缓抽离,化作滋养渊尊的养料。
林寂沉在淤泥深处,心脏骤然一紧。
四座前置蛊眼虽被他尽数摧毁,可渊尊根基扎根祭坛地脉,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正面抗衡。如今对方尚未察觉自己潜入,正是苟道之人等待的绝佳时机,不可贸然现身。
他缓缓停住身形,寻到一处凸起的地底岩块,将身躯藏在岩影之下,收敛全部气息,静静观察祭坛周遭布防。
祭坛四周环绕二十余名高阶蛊卫,气息远超之前山谷搜捕的普通喽啰,每一人腰间都悬着高阶引魂骨牌,手中蛊器寒光刺骨,目光时刻扫视渊底各处,警戒森严。更有四名身披黑纹重铠的蛊卫统领,分立祭坛四方,周身毒力凝实,修为与面具蛊卫不相上下。
先前穷追自己的面具蛊卫并未在此处,想来依旧带人守在山涧上方,死守淤泥沟壑,认定他撑不住毒淤侵蚀,迟早会主动浮出。
林寂暗自盘算利弊。
正面冲坛,二十余高阶蛊卫加四名统领合围,再加上渊尊坐镇,灵力枯竭的自己撑不过三招;原路折返,山涧出口被百余名蛊卫堵死,同样是死路;唯有潜伏暗处,伺机破坏祭坛根基,斩断渊尊汲取精血神魂的渠道,方能寻得破局生路。
他缓缓抬手,指尖摩挲储物袋边缘,内里静静躺着一柄早年历练所得的短柄纯阳短剑,剑身铸有镇毒道纹,恰好克制渊底一切毒煞。只是催动短剑需要消耗大量纯阳火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出鞘。
渊尊悬浮在祭坛上空,低沉沙哑的声响回荡整片渊底,似在与四名统领吩咐事宜,蛊音混杂煞气,听得人神魂躁动。
“外围蛊眼尽数被毁,那名纯阳修士逃窜渊中,面具统领已带人封锁山涧,只需静待其毒发身亡即可。待祭坛吸纳完这批祭品神魂,我便可冲破万毒渊桎梏,到时候整片南疆大地,皆要沦为蛊域。”
四名统领齐齐单膝跪地,恭敬应和,周身毒雾愈发浓郁。
“渊尊神威,区区人族修士翻不起风浪,等斩杀那人,便取其纯阳道骨熔炼,壮大您的本源蛊身。”
林寂隐于淤泥之下,眸中寒光微闪。对方句句提及要扒取他的纯阳道骨,已然不死不休,再无缓和余地。但苟道从不是逞一时意气,隐忍蛰伏、伺机而动才是长久活命之本,若盲目拔剑硬拼,只会正中对方下怀。话音落下,渊尊巨影缓缓下沉,庞大黑气包裹祭坛,开始全力抽取祭品神魂,祭坛之上被捆绑修士发出细微痛苦闷哼,生机飞速流逝。四名统领见状,分出两人前往渊底各处巡查,剩余两人留守祭坛两侧,戒备周遭动静。
巡查的两名统领踏着骸骨缓步走过山涧出口附近,距离林寂藏身的淤泥沟壑不过数十丈,手中引魂骨牌微微震颤,不断释放神魂探查之力。
“面具统领守了这么久,那小子该不会真死在毒淤里了吧?”
“渊毒淤泥无药可解,他灵力透支,骨符数量有限,撑到现在早已肉身溃烂,就算没死,也失去反抗之力,等下我们入涧搜寻一番,确认尸首便可回去复命。”
二人交谈声清晰传入淤泥深处,林寂屏住呼吸,将丹田仅存的火元压至极致,周身敛毒灰雾薄如蝉翼,堪堪挡住神魂探查。他清楚,一旦被二人发现踪迹,两名高阶统领同时出手,自己连躲入淤泥遁走的机会都没有。
待两名统领走远,林寂缓缓松了口气,目光牢牢锁定祭坛底部一道横贯黑石的血色纹路,那便是整座祭坛输送精血神魂的地脉核心。只要斩断这道纹路,渊尊便无法再依靠祭坛汲取力量,实力会大幅跌落,届时才有周旋取胜的机会。
他指尖悄然探入储物袋,触碰到纯阳短剑冰凉的剑柄,一缕微小火元缓慢渡入剑身,静静等候最佳出击时机。只要巡查蛊卫彻底走远,他便顺着地底暗流绕至祭坛后方,趁所有人不备,一剑斩断地脉蛊纹。
淤泥之下,人影沉寂无声,一柄藏于储物袋的短剑,已然蓄势待发,只待风起,便要破淤而出,直捣祭坛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