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这本书之前,我心里有个不太说得出口的期待。
我想在里面找到一个人,他能告诉我:你现在这个状况,应该怎么办。
不是道理。道理我有很多。我要的是一份操作说明——先做哪一步,再做哪一步,做完就好了。
四百多页读完,我没找到。
01 书里有一个人,最后死了
朱莉三十三岁,大学教授,刚结婚。
蜜月回来查出癌症。治疗有效果,肿瘤消了,她以为过关了。然后复发,这回是罕见的那种,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几年。中间她怀过两次孕,都没保住。
给她做治疗的是洛莉。
洛莉是心理治疗师,她能做的事很多:帮朱莉梳理恐惧,陪她讨论要不要告诉丈夫自己真实的想法,甚至陪她商量葬礼上放什么歌。
但她治不好朱莉。
朱莉最后还是死了。
我读到那儿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本来是想在这本书里找办法的,结果它给我看了一个没办法的案子。
02 我一开始有点失望
后来我想明白我失望什么了。
我失望的不是“她死了”。是“连心理治疗都救不了”。
我一直有个默认的假设:任何问题都有对应的解法,找对人就行。工作的问题找职业规划师,情绪的问题找心理咨询师,身体的问题找医生。
所以这一年我一直在找那个“对的人”。
我心里想的是:等哪天条件允许了,我找一个专业的人,把这一整套问题交给他。
我把“找人聊聊”想成了“找人接手”。
这两个差得很远。
03 他不给答案,也不着急
书里洛莉自己也在被治疗。她的治疗师叫温德尔。
我一开始没看出温德尔有什么特别。他穿开衫和卡其裤,说话慢,不给建议,不解释,甚至不太像在“治疗”。
洛莉着急,想让他给个方向。他不给。
他问的都是一些很笨的问题:你现在什么感觉。这件事让你想到什么。
有一回洛莉绕了很久,他终于说了一句大概是这样的意思——你真正难过的,到底是什么。
就这一句,把她绕了半天的东西戳破了。
我这才看出来温德尔在做什么。他不是在解决问题,他是在让一个人把话说完,并且不打断。
这件事听起来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像治疗。
但我想了想,我这一年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04 我这一年说话,都在赶时间
我每天写东西,一天一千多字,写了一百二十九天。
但我很少“说”。写是整理过的,说不是。
而且我发现我说话有个习惯:我会替对方想好他要说什么,然后提前回答。
有人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还行,在读书,在写东西。这句话里其实已经包含了三个答案:我没事、我有事做、你不用操心。
对方就没话说了。对话结束。
我不是不会说,我是把话堵得太快了。
05 我还有点怕建议
这一年我听过不少建议。
有的让我换个赛道,有的让我先找个班上着。
说的人都是好意,我也知道他们是好意。
问题是,这些建议我大多做不到。或者说,我现在做不到。
做不到的时候听到“你可以……”,感受不是被帮助,是被提醒:你看,别人都想到办法了,就你没想到。
所以我慢慢学会了不问。不问就收不到建议,收不到建议就不用一次次确认自己不行。
我躲的不是人,是那种“你怎么还没想明白”的眼神。
06 所以我把问题换了
原来我的问题是:谁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现在换成:谁能听我把话说完,不急着给我一个答案。
第二个问题好回答多了。
因为第一个问题没有答案。这世上没有一个“对的人”,能替你把你的人生重新排一遍。书里五个人,没有一个是被人指点好的。他们都是在诊室里坐了几个月、一年,慢慢挪动的。
而第二个问题,答案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写东西时的那张桌子,也可能是一次没被打断的对话。
我不一定需要那个穿开衫的人。
07 最后
这本书我读完了。
它没告诉我该怎么办。它让我看见,那些看起来最该知道怎么办的人,也常常不知道。
她写这本书的时候,自己的治疗还没结束。
我把这句记下来了:她一边给别人做治疗,一边承认自己也需要。
这句话比任何方法都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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