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写着：“坐火车去见儿子，他眼神怯生生的，没喊我一声爸。孩子妈在旁边，眼神冷得像冰，连句话都不肯好好说，每个眼神都在埋怨我没本事。” 有些字写得太用力，笔尖甚至戳破了纸，纤维翘起来像在疼。最后一行他写着：“他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能让我多看看儿子？” 我突然想起，有次父亲来看我，确实带了我爱吃的膨化食品，还有一瓶可乐。那时候我只知道父母吵架，却从没问过他，坐一整天火车来见我，是不是攒了很久的钱，是不是饿了一路没舍得买吃的。
我接着往下翻，后面的日记还是满页的账，偶尔夹着一句“今天没找到活”“下雨了，没法出门”，字里行间都是沉，再没什么有温度的话。轻轻合上书时，我忍不住叹口气，指腹摩挲着封面的硬壳带着点旧木头的凉。他的生活，就像这片平原上的路，平坦却没什么盼头，平淡得让人心里发闷，又透着说不出的无奈。
恍惚间，无数佝偻的身影在眼前晃：有人肩上压着鼓囊囊的水泥袋，在工地的尘土里来回走，脚步沉得像绑了铅；有人攥着劳务单在人力市场挨个儿问招工的人，声音带着点讨好的软，生怕错过一天的活儿；有人裹着旧棉袄在菜市场蹲半个钟头，就为等菜降价省几块钱，手指冻得发红也不肯揣进兜里。太多人像我父亲一样，整天为一份微薄的收入奔忙，连过年都舍不得歇一天。
他们被贫穷织成的网牢牢裹住，像逐光的飞蛾。明知前路满是磕绊，却还是一次次朝着那点微光扑过去。可命运的绳子早就拴住了他们的脚，任凭怎么挣，绳子始终绷得紧紧的，终究脱不开，也逃不掉。
这时，窗外又响起一阵烟花声，亮光恰好照在日记本上，纸页上的字迹像镀了层碎钻。
粮食粒粒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