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第六章 信仰4

文:ShakespeareSky(莎士比亚斯基)

4

黎敏觉得好悲哀,在家里甚至是一点自由的气息也感受不到了,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要求自己非要那么去干不可,即使所有人都不说话,但你似乎是只有那么去干了,才有可能让自己获得那么一点存在感,就像妈妈说自己都大学毕业了快24岁了,却还是这样的骄纵,她在那时候都生下了自己,而这工作又算得了什么呢?黎敏没法儿回驳,总不能说自己大学没毕业就怀孕过吧,而这些事情都是自然规律了,又怎么能拿出来对比呢?而如果自己真的骄纵,那自己在建材城开始的时候,也是干得好卖力的,说来说去只是没有按他们的意思去干,所以他们才要那么地失望,可是自己不也是想努力突破这种人事关系的制约么,好好的把自己的价值发挥出来么?可是在他们的世界里,那价值就是收入的体现。

甚至,都到了可以理解一切的地步了,而那样的事情都可以被定义为机遇和智慧了。可是,如果没有了小舅舅的关系呢?如果自己没有读大学呢?那还要不要自己在这个家里待下去了?那还岂不是什么样的工作都得逼着自己去干?黎敏觉得好失望的,完全没有办法抗拒,可是他们也有他们的道理,自己都大学毕业一年多了,总不可能这么年轻就开始养老了吧,正是奋斗的时候,还有小舅舅的平台,机遇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要抓住,所以黎敏就总觉得自己想要逃,甚至对爸妈都感到恐惧,而自己想要突破这种人事关系的干扰,在他们看来是不可能的妄想,转而只是哄着自己去小舅舅那里上班,这只给了黎敏一个感觉,那就是想要在这个小县城里生活下去,只有小舅舅这一条路可以走,而这也是最后的、最好的一条路,其他的一切不会有任何可能,除非是找个好人家,马上出嫁,马上怀孕,才有可能歇下来不工作,否则即使嫁人结婚了,仍然还要上班,等怀孕了生下了孩子,才又可能休息上几年,但等到孩子一上幼稚园,还是要上班,所以黎敏一想到这里,自己都被吓到了,只觉得上班这两个字好吓人的,似乎不管是做什么,都是上班,而只有是上了班的人,才配有尊严,只有上了班的人才有存在价值,同样,只有上了班的人,才是正常的,而不论上的是什么班,干的是什么工作,自己喜欢不喜欢,有没有创造出价值,是不是能够让自己得到成长,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上班就代表了一个人的价值和精神存在。所以每次想到这里,黎敏就要觉得好不可思议的,而爸妈的这大半辈子又是怎么度过来的?又是不是也经历过自己的这种状况?然后就又要如此地来改变又或者说是要求自己,因为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彷徨过,那岂不是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白费劲?如果现实就是这样,那自己干嘛还要读大学?

黎敏简直就到了没法儿睡着的地步,也不知道爸妈这会儿在家里又该是在做什么,那天下午炖好的汤在他们回来时,心里还是满满的感动,希望他们能支持自己发生改变的想法,可是在卡你们的那一刻就看见爸妈心照不宣的表情,自己的心情一下就沉到了冰点,他们平时都是先后回来的,这会儿竟然到了要在外头碰面商量的地步,而商量来商量去就是想尽办法把自己塞小舅舅那儿去上班,这让黎敏觉得压抑非常,而他们完全就不想听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那这一切又有什么自由可言?而他们似乎就打定了主意必须那样干一样,并且妈妈私下里都给舅舅打过电话了,也没有和自己商量,就要自己下个星期就去上班,原因是怕其他的鼓动再安排亲眷过来上班,并且今年秋天,反向的大学生在冬天到来的时候,也回来了好大一批,都是说回来建设家乡,其实只有黎敏知道背后的辛酸和曲折,如果真的能在省城和北上广那样的城市待下去,又如何要回来发展呢?又回来发展什么呢?有小舅舅他们这批人发力,你们这些大学毕业生回来多半是为了打破脑袋抢几个关系名额,还要沾沾自喜,那读了大学又有什么意义呢?

黎敏没法表达自己的失望,就想到在夏天的时候,还要去鼓励那些刚毕业回来的孩子们一样,你该怎么去激励他们呢?自己都和他们一样,从省城逃了回来,真正想嘲弄他们一下,也得想到自己都丢盔弃甲一年多了,转头来还要提防他们的竞争,而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地去伤害了自己前面的人呢?

唉,事情发生的时候,都是不知不觉的,回过头来看,自己又何尝不是和每个人一模一样的呢?只感受到的悲哀,只是他们还没有感受到而已,那爸妈的这大半辈子又感受到了什么呢?黎敏也不知道,一想到要去工业园上班,就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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