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日闻 | 松御史·朱批】
乱了！全乱了！
乾坤颠倒，阴阳失序！
今日那赐婚的圣旨出了宫门，竟然是一路往那满身铜臭的沈府去的。
让皇子入赘？陛下这是要把祖宗的脸面都撕下来贴在沈家的门框上啊！
最可气的是那沈家，接了旨竟然没全家吓死，反而听说那是沈家大小姐还在淡定地算账？
呜呼！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对夫妻凑一块，大梁的礼教怕是要完！
【正文】
沈府，正厅。
气氛比外面的隆冬飞雪还要凝重。
沈家的二房、三房老爷（沈万山的亲弟弟们），以及那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堂兄堂弟，此刻正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死死盯着跪在最前面的沈万山。
传旨的大太监王安已经走了，留下了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和满屋子死一般的寂静。
“大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二老爷沈万川最先跳了起来，指着那圣旨，唾沫星子横飞：
“丹书铁券啊！那是咱们沈家的命根子！你为了给那个丫头片子招个女婿，竟然把太祖御赐的免死金牌给交出去了？”
“就是啊大伯！”堂兄沈玉也阴阳怪气地插嘴，“那可是咱们沈家的护身符。没了它，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你为了清舟堂妹的一己私欲，置全族安危于不顾，这也太自私了吧？”
沈万山此时已经收起了在御书房里的那副窝囊相。
他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眼神冷冷地扫过这群亲戚。
护身符？
哼，丹书铁券在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少往家里搬银子。如今交出去了，你们怕的不是沈家危险，是怕没了我这个大哥撑腰，你们再也吸不到血了吧？
“吵什么？”沈万山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圣旨已下，你们想抗旨吗？”
“我们不是抗旨，我们是……”二老爷憋红了脸，“大哥，就算要招赘，招谁不好？
翊王萧澜！
那是谁？那是京城的‘疯狗’！
你把这尊杀神请进家里来，咱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听说他杀人不眨眼，要是哪天发了疯，把咱们全家都砍了怎么办？”
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
本来沈万山无子，沈清舟是个女人。等沈万山一死，这泼天的家产，还不都是他们这群“男丁”的？这就叫“吃绝户”。 可现在，家里突然要来一个皇子当赘婿，而且还是个凶名在外的“活阎王”。 这哪里是招女婿，这是请了个“镇宅神兽”啊！以后谁还敢伸手捞钱？
“二叔若是怕死，大可分家搬出去住。”
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素锦长裙的女子缓步走出。
她脸上未施粉黛，只用一根木簪挽着长发，手里没有拿团扇手帕，而是握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正是沈家真正的主事人，沈清舟。
“清舟！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二老爷色厉内荏地吼道。
沈清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沈万山面前，行了一礼：
“父亲，北边的货款已经结清了。另外，为了迎接翊王殿下入府，我让人把西院腾出来了，正在重新修缮。”
沈万山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在宫里演得欢，可真到了面对女儿的时候，心里还是发虚。
毕竟，那是为了家族利益，把女儿的一辈子搭进去了。而且嫁的还是个名声极差的废柴王爷。
“舟儿啊……”沈万山挥退了那群还在叫嚣的亲戚（二老爷他们被沈清舟那句‘分家’吓得不敢吱声，骂骂咧咧地走了），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爹对不住你。”沈万山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宫里的形势，爹没法细说。那是把刀架在脖子上啊。
爹本来只想求个普通宗室子弟，没想到陛下……竟然把那只‘疯狗’扔过来了。”
沈清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落雪，神色依然淡淡的。
“父亲不必自责。沈家行商，我从小便知道，这世上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转过身，冷静地分析道：
“丹书铁券是死物，放在祠堂里，不仅防不住明枪暗箭，反而还会招来陛下的忌惮。 而翊王萧澜，虽然名声狼藉，但他姓萧，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他的背后，是皇权。”
“而如今的沈家，最需要的便是权力。”
沈万山愣了一下，他知道女儿聪明，但这反应也太……冷静了？
“可是舟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啊！那萧澜整日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甚至可能脑子还有点……”
“父亲。”沈清舟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您觉得，二叔和堂兄他们，怕丹书铁券吗？”
沈万山摇头：“他们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分家产。”
“那他们怕萧澜吗？”
沈万山想起刚才二弟听到“翊王”名字时那副见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怕。怕得要死。”
“这就够了。”
沈清舟坐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账本，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年纪渐长，您再疼爱我，也终究不能留我一辈子，而众位叔伯巴不得我早点出嫁好放权给他们。现在萧澜入赘进来，刚好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这萧澜越疯、越狠、名声越臭，那些想吃绝户的亲戚、想打秋风的贪官，就越不敢靠近沈家大门。”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用一场联姻换取和皇权绑定，以及生意上的特许经营权，
父亲，这笔买卖，不亏。”
沈万山看着女儿，久久无言。
他既欣慰，又心疼。
别的姑娘听到要嫁给一个“疯子”，早就哭得死去活来了。可他的女儿，第一反应竟然是把成本收益算得明明白白。
是沈家的财富，把她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的孩子不是没情绪，是不能有。
“可是舟儿……”沈万山还是有点担心，“那萧澜若是进了门，发疯欺负你怎么办？毕竟是皇子，爹也不敢打他。”
沈清舟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欺负？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曾在深夜的破庙里，把唯一的半个馒头分给她，自己却饿得喝雨水的倔强少年。
那个为了救一只流浪猫，敢跟几个地痞拼命的“疯狗”。
外界都传翊王暴戾无常。
但沈清舟知道，疯狗只会咬想伤害他的人，如果你给他一根骨头，顺便摸摸他的头，他比谁都忠诚。
“父亲放心。”
沈清舟合上账本，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是为了钱来的。
既然是为了钱，那就是生意。
在沈家，还没有我谈不下来的生意，也没有我驯不服的……合作伙伴。
……
与此同时。翊王府。
“咣当！”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皇兄简直是欺人太甚！”
萧澜正在演戏。
他一边摔东西，一边对着满院子的下人和宫里来的眼线咆哮：
“本王是亲王！让本王去给商户当赘婿？本王不活了！别拦着我！我要去上吊！”
几个心腹侍卫熟练地抱着他的大腿：“王爷息怒啊！王爷三思啊！”
暗处，宫里的眼线满意地点了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翊王殿下果然“屈辱至极”，看来这桩婚事，陛下可以放心了。
等眼线一走。
萧澜立刻停止了挣扎。
他理了理被扯乱的袍子，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愤怒？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别嚎了。”萧澜踢了踢地上的侍卫，“去，给本王查查沈家的账。
听说沈清舟那个女人抠门得很？
哼，等本王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沈家最好的酒都搬出来！
让那个女人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走到窗边，看着沈府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沈清舟……你最好不要让本王失望。
风雪中，两只同样披着伪装的“狐狸”，都在磨刀霍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同居生活”。
【下章预告】
圣旨虽然接了，但“怎么接”却是个技术活。
沈清舟：既然是赘婿，那就得按赘婿的规矩来。
萧澜：怎么，听说有人要给我下马威？
敬请收看第四章：王嫂的私房菜与地下接头
四海龙腾 04-重制版：王嫂私房菜 - 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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