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二从老家学裁缝回来,家里先是在屋里给他开了个裁缝铺子。
可那时候成衣冲击太大,他又是刚出师,只会做些基础款,来做衣服的人少得可怜。来的多半是缝缝补补的活儿,挣不了几个钱。没多久,铺子就关了。他开始跟老大轮着摆摊。
可一个摊养两个人,哪养得起?老大老二又常为交接班的事打嘴仗,母亲那阵子愁得憔悴了不少。
好在家里的小卖部生意还过得去,进货多,老二也帮着跑腿。有一回,镇上冒出个卖面包的点,生意好得吓人。老二买了几个回来尝,大家都说好吃。他说,可以打批发,拿到小卖部和摊子上卖。一试,果然抢手。
母亲看着那面包,心里活泛了。
她让老二带路,亲自去那家面包作坊看了看。回来就跟家里商量:要不咱自己开个面包坊?让老二来学,来干。
全家都兴奋,说干就干。
场地好办,腾出一间卧室来,二十来平方米,地面重新铺了水泥,还隔出个小房间留着发酵用。机器先不急,跑去镇上那家面包店看了好几回机器,又托朋友打听,说等师傅到了再定。
师傅,是一个朋友推荐的,说是磷肥厂原来在合作社做糕点的老师傅。母亲带着老二,提着礼物上门去请。没想到一次就说成了。
家里认认真真办了拜师宴,请师傅一家和中间人好好吃了一顿。那天师傅喝得酩酊大醉,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我们看着他那样子,心里还挺踏实,以为这回总算找对人了。
按师傅的要求,买了烤面包机、酵母、面粉,一样不落。师傅开始教老二。
第一次,面粉没发酵好,酸了,全喂了猪。
第二次,看着都准备好了,烤出来却是黑的。我们倒是扎扎实实吃了几天黑面包。
第三次,不黑了,可烤出来扁扁的,硬得能砸人。好在牙口好,嚼吧嚼吧咽了。
第四次,总算有点像面包的样子了,可跟人家那家一比,差得远。算了,便宜点卖吧。结果,几乎没人买。最后还是我们自己吃了。
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半年。老二烦了,我们也吃烦了——那半年,家里顿顿有面包,早上吃、中午吃、晚上吃,吃到后来看见面包就反胃。
那个师傅呢,每次来吃好的喝好的,可教的东西好像就那么多。母亲正想找他正式谈谈,他倒先撂挑子不来了。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人在原单位就是个半灌水,根本没学到真本事。因为喝酒误事被开除,才出来混的。
我们听了,谁也没说话。
面包的事,就这么搁下了。
没多久,那间屋子里的机器落了厚厚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