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三次在这辆公交车上遇见他了。干枯的腊黄的脸好像牛皮筋一般绷在一起，上面的纹痕是用刀刻的吧，错乱在一起。脸的一侧分明是一道伤疤——露出红中泛白的皮肤。
每每遇见他，车上都人满 为患，旁边的座位满了又空，空后又被再次填上。唯独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一个位置上，旁边从未有人去坐，或根本都没想过去坐在这样一个脸上伤痕累累的人边上。
他的脸上总是愁苦与不自在。就像是一片枯黄的叶片，在空中无处可寻，是那么孤独、寂寞。
天热的，车内的人们都挤站在一起，忙乱得用脚踩来踩去，我也属于站着的人的行列，真想有个座位可以疲惫的身躯。一转眼，是那张丑陋的面孔，正映入我眼帘，我赶紧扭过头去。
他的脸是怎么了呢？怎么会是这幅模样？我摸摸自己的脸，又不自在地回头看去，座位，还是空着的，而他——不也需要一个人的关怀与爱吗？
挤过人群，艰难地来到了他身边，他依然是怔怔地盯着前方。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我问道。
他那伤痕的脸抬起来了，眼神里是愁苦的混沌。他以为我是在唤别人。
我又拍了拍他破旧不堪衣服的肩膀：“我能坐一下吗？”
他猛得惊讶了起来，面露不知所措，干枯的脸上挂着有了些神采的眼睛：“快......坐吧！”
我愉快地挤身进去，他拍拍座椅：“你怎么想坐在我身旁。”
这似问非问使我窘迫了，我说：“没其他座位了，就坐这了。”
他的眼神里是闪闪的愉悦的光，春风笑着冲进了车内，撞到了老人的身上，他几次把头昂起来，高高的，是什么使他开朗了？
我的书包挤在了地上，他立即拾起来，自己挪了点位置，把书包放到上面，我惊讶：“不用......."
老人用那双已清澈闪亮，有春天杨柳般的眼睛盯着我，认认真真地说道："你是第一个坐到一个脸上动过手术的人旁边的人。"
我诧异，望向老人，心里好像充斥着一个老人的幸福。
周围的人依然愚蠢地挤在一起，有的正欣赏外面春光四月。但有谁，能得到一个比春天更美丽，更饱满的幸福呢？从老人的那不再混沌的眼神里，从他那一字一句真心的感激里，从一个被帮助者的愉悦里，在这真正的春天里——
我真正捡拾到一缕宛如春风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