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怎么说,我的岳父对我真得是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地关怀。你要是感冒了,他就会连夜送来药;你要是说吃的面里起了虫子,他就会立刻拿来筛子帮你罗面。女儿接回来以后,我的岳父就天天过来,上床盘着腿抱孩子、给孩子喂奶。和孩子戏逗着,玩耍着,非常快乐,走时依依不舍,第二天又早早过来,这大概就叫作:天伦之乐吧?
孩子生下她母亲就没有奶水。想了许多办法,比如:吃猪尾巴、猪蹄、喝鲫鱼汤、吃一些豆制品、乳制品。还有,用吸子吸;按摩乳房,又找医生开汤药喝,也喝了十多付,反正为了催奶是想尽了办法。可最终还是一点奶水没见下来。买奶粉喝,“古城奶粉”喝了一箱就再买一箱。不过那时候的奶粉还是比较便宜,不像现在几百几百的,甚至是上千,人们都吃外国奶粉。说实话,那时候养个孩子还能养得起,不像现在,挣得少根本就养不起。你说,这现代人,动不动就没奶,不像过去村里人吃玉米面,吃粗粮,奶水可多了,生活好了,反倒没奶!
孩子稍微大了一些,会走。她母亲要去上班了。我岳父是从老家找亲戚过来帮忙看孩子。是姑姑家的女儿,生在农村,也就读了个初中,闲着在家没事就从浑源县过来帮忙,哄孩子哄了一二年吧?后来就送孩子上幼儿园。而这姑姑家的女儿也渐渐长大成人,就在这神头电厂给找了对象,也安顿下来。
我也记不起我是为什么写上通讯报道的,那次王玉珍来神头电厂演出,我都没看完演出就急着回家写新闻报道,写出以后就急着骑车到火车站发信,第二天就见报了。又到幼儿园去采访,凡是我知道的新闻点我都要赶在第一时间去采访,十有七八都能见报。值得骄傲的是,我还在山西日报上发表了一篇小说,这在电厂、以及这块工地两万人的工地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不过在上边是加了钟道新的名字,而这篇文章也是让钟老师看过的,他让我把下半部分删掉,我就删了,加了他的大名就发了出去。我当时问他发到哪儿?他说:《山西日报》,我就发了,没想到还真得是给发表了!我给钟老师也写过一篇报道,标题是:《笔端落血灯照发》,就发表在《山西工人日报》上。当时的宣传部长是纪文明,也就是半年以后吧,他找到我,让我写点什么什么的,可到这时候我已不再写通讯报道,所以我也没听他的,我那时候没跟他提想到宣传部?我忘了。那时候他那儿是要了人,过后又要了一个叫:任峰。他是在宣传部发表了不少通讯报道,再后来他去了珠海,去经商了。
我跟厂办主任说过我想来他这儿,就是那个大胡子主任,他手下是有个写材料的,叫:张宇哲,大个子;大胡子主任是让我写份材料看看,我写啦,是交给了这个张宇哲,再后来就没了结果。不知为什么。过后好多年,张宇哲知道我是郑德建的弟弟,对我说:“不早说……”,他对我说他才知道,意思是要是早知道就可以……真得吗?我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搞人际关系,这样我的前途就很渺茫……可也是,自己的能力大概就是不行吧!思路不清晰,目标不明确,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干些什么。可无论什么,这运行我是不想上了,熬夜,感觉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数了数我身上有七八种病。我岳父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一次对我说,说一电厂管经营的副厂长说是要帮我解决,可过了很久也还是没个结果,再后来又说往二电厂调,可就在这时出事儿了!其实本来也没事,七凑八凑就成了问题。那时候神头电厂的人们都在练“中华智能功”,气功大师在大礼堂做带功报告,有一千五百人参加,再后来,人就越来越少,我是一直坚持着,开始是在电影院的外边练功,再后来就到学校操场的主席台上练,荆老师带功,我是和杨开方又坚持练站桩功又练了半个小时。那天,龚旭来我家找我,说是省里作协来了人,康桂林说我是在一厂电影院练功,他去找了,没找到,又回来找康桂林,说没找到。我对老婆说后来我们是到了学校的操场不信你就找荆老师去问问,她去问了,人家说我们练完就都走了。我又说,他们练完走了,我和杨开方又练站桩半个小时,不信你就问杨开方。她也懒得问了,反正不相信我说的话!由于不相信联想到过去的种种,就更加不相信,许许多多的事情都说不清楚,此时,谁也懒得理谁了,冷战便开始。一天两天,十天八天,相互之间谁都不跟谁说上一句话,睡觉更是分居,事实上当有了两个屋的时候,我们就一直各睡各的,这样睡觉谁也不影响谁。……老婆受不了,回娘家了!我也不去叫她,她爱回就回,不爱回就在她妈家住着,反正做饭我自己能做。再后来我干脆把门给从外边锁住,而我呢,从阳台这边进来。那天,她是回来拿东西,开不了门,就砸门,再后来也从这阳台,打碎了玻璃闯了进来,我正好是在厨房做饭,那天中午我是在擀面条,不知怎么她夺了擀面杖照着我就是当头一棒!瞬间我被打蒙,过后她拿着东西扬长而去……我那时候还是住在一电厂的十三号楼,是住一个底楼,是中门,所以能从前边的阳台进来。那时候我老婆康桂林是从二公司调了过来,是调到二电厂的财务科上班,我妹妹也是在财务科上班,她俩是在一个科室。而当时我老大郑德建是在输煤当书记。我这儿夫妻闹矛盾不免影响他们,什么哥哥啦,妹妹啦,以及我的父母都为我操心,时间长了闹矛盾,他们就都知道了,你不去找她,她就要闹离婚,不和你过了!对啦,我一时调不了工作,就借调一厂的劳动服务公司,这事是老大给跑的,当然岳父也帮了忙,此时,我的岳父就来找总经理,说,要是再不好好过这里就不要我了!这是总经理跟我说的,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就去找老大,让他去帮我说说。
那次老大去找我岳父是谈了两个多小时,东拉西扯,两小时后才谈到正题,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服了我岳父,再后来我主动承认了错误,说要好好过日子,这才带媳妇回了家。那次后,岳父不准我再提调动工作的事。
在劳动服务公司也就呆了半年,当时从运行上借调过来,也是费了劲儿的,管运行的张钊就是不签这个字,不放我走。他不签字,我只好模仿他签了,随便签了个“张钊”就交到劳资科,完事。
在劳动服务公司是在安全科上班,科长李德全。我们负责全公司的安全,要定期到二级单位去检查安全工作,公司有个车队,拉煤,一次是出了事故,让我和车队两个人去平鲁交警队去处理事故。一个警察说:你们一个大厂,让你们出些钱,有什么为难的?不就几千块钱嘛!
车队的人说:当时是这样的,他们一男一女,在路上走着,拉拉扯扯,说是要到县城闹离婚。看到我们车,那女的就要往车轱辘底下钻,她男人就拉她,没拉住,她硬跑到当路……就压了一条腿,骨折。
交警拿着医院出具的照片在看,举过头顶。问:钱,拿来没有?
车队的人掏出用报纸包着的钱,递过去,放到办公桌上。
“多少?”交警问。
“四千。”车队的人说。
我这个搞安全的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跟着他们跑一趟,吃吃饭,便坐车下午返回。拉煤路上很难走,坑坑洼洼的一路颠簸,煤粉在空中弥漫飘荡,几乎看不到行人。我想,不出事才怪呢!
冬天,用电高峰期,总公司的用电电表爆满,说,都是厂区外围住着的那伙人偷接公司的电线所致。总公司开了会,要下决心剪掉那些偷电的电线,不管是谁的关系,决不姑息,统统剪掉!我们四五个人就从公司楼上下来,奔厂子外围墙,走着走着就跑掉一个人,张经理说他家没有白面了,他先去买袋面,然后就过来。又走了几步李主任便说他先去理个发,过会儿就回来。等到到达现场只剩下我和一个零时工,别的人都跑了。管他呢,我爬上墙头,发现电线就剪,剪了一大堆粗细不一的电线拉回了总公司。
事后,有人又找了总经理,那电线又接住了;说是关系户。
劳动服务公司这大楼面对着大商店,一条马路。办公室的李主任天天站在大楼上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自言自语地说:“到哪儿去捞点油水呢?”
这个年代人人都想“捞点油水”。我的科长一天都不在自己的办公室,天天都泡在总经理的屋里,谈天谈地,不时引起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他说他过去在“集运站”上班,到过年给有关单位送礼,晚上偷偷摸进院里,将一袋袋大米、白面堆放在门口,然后喊一声,让屋里的人知道,拔腿就跑……
科长是让我写一个全公司的安全章程,包括二级单位的,都写。二级单位有:印刷厂、商店、汽车队、工程队、电机修理厂、还有养鱼场。说到养鱼场,它是建在我过去到水源地上班的路上,也就是出厂区的那个地方,不是有个瀑布吗?就是这地方,在它的上游,把水引进池子里,都是有温度的热水,是养着热带鱼——虹鳟鱼,一次我到渔场去查安全,在那里上班的付三给我捞了半编织袋的鱼,我拿回家,吃不了,就给众弟兄分了。到年底要评安全先进单位,我就把渔场评上,给了付三一个台式电子表。哎,还是有点权好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礼。你说这个渔场后来好像又搞了两年,再后来是大厂在南边垒了好多大鱼池,在那里养鱼。到年底给职工发鱼吃。一厂修了室外游泳池,热闹了两年后来也改成了养鱼池,就是不知那鱼都让谁给吃了?
我在服务公司上班的那段时间抽烟也最为厉害,因为我们的李主任就很能抽烟,一天到晚手里夹着根烟,皱着眉头望着大楼下的人群想着如何如何发财。我每天上午要抽一盒烟,下午也要抽一盒,还要外加两支雪茄,到晚上写东西也要抽上一盒烟。这样一天就是三包烟,熏得手指都是黄的!那时候,公司来人,没人陪客,李主任就让我去陪客人到楼下公司饭店吃个饭。对啦,这时候这个饭店好像是被人承包,公司吃饭就记账。
天天上班也没什么事做。我琢磨着写了几页安全规程。下边的印刷厂在这半年里是出了个事故,一个女工在印刷时,不小心是把手塞进了机器里,被机器绞住了手指……,不过还是抢救及时,伤得不算厉害,人也没残废,只是受些轻伤,在家养两个月就能上班。你说,我这个人就很笨很笨,到正月十五要闹元宵,各单位都出节目,我们总公司的人是没什么节目,我们只负责安全,你说那天下午,我看楼下印刷厂的人在彩排踩高跷,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情下楼去拿了别人的高跷绑在自己的腿上,试着走了几步,要知道我小时候是踩过高跷的,就是父亲给我做的那个用杨树棒做的,也不高,在上边钉个大钉子就能踩着走。可那真比不了这个,这个高跷有一米多高,你踩在上边……你说,我当时踩在上边是走了十多步,后来看到一个美女就摔倒了——是分了神?当时,印刷厂的小邓真是个美人,她是个领队的,扭秧歌,她穿着红色的演出服,帽盔上插着两支很长的雉鸡尾翅——像是戏曲杨家将里的穆桂英穿戴。她走在队伍的最前边,手里舞动着指挥棒,嘴里吹着口哨,好个英姿飒爽!就是全电厂也最数她靓丽耀眼。在整个文艺队里她是绝对地“占地”!那天是她卸了装,迎面向我走来,我向下看她时,没小心,就扑倒在地……我的一只胳膊被扭伤,是工程队里的一个老工人他会一些推拿,是他帮我把胳膊揪了揪,好像一步也没到位,过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这条胳膊不对劲儿,慢慢的,慢慢的,我经常自己活动活动才好点。看一眼美女这也让我付出了代价!
其实在服务公司呆了半年,干得活儿还是不少,年底厂里搞福利,分东西,还是靠三产,也就是劳动服务公司,记得那次是到河曲去拉花生,三辆“依法车”,就是那种齐头的大卡车,当时好像是我们科长带车去的,我也是跟着去,其实也帮不了什么忙,只是押车。车走在盘山路上,很陡峭,他们说坐这“齐头车”一旦出个事儿,就很危险,因为车前边没有“鼻梁”,也就是说没有缓冲,一旦撞上去,人,首先就会受伤!还好,一路都是安全的。那天,天气很冷,刮着风,黄河边,——是在黄河边,是一个粮库里,就是在这里装的花生,外边的街道有个买卖人,是在火炉子上炖着一锅豆腐、肥肠什么的,热气腾腾的,看去很有食欲,我也没吃,也没看到别的人过来吃,这叫什么?从来好像就没吃过,我们那里没有这,叫什么?它不是朔县的杂各,也不是烩菜,不,应该是烩菜吧?能吃饱,是肯定的。也不知味道怎么样。
花生装满车以后,我们就拉着这满车的麻袋包,晃晃悠悠地在山道上转来转去,也不知走了多少里,回到家,已是漆黑的夜。
那时候的花生是个稀罕物,我们这街面上偶尔有个卖炒花生的,拿了很少的半面袋,也极少人来买,我呢,嘴馋,就买上二两尝尝。朔县是不种花生的,大概这河曲守着黄河边,种些花生。花生不是要种到沙土地里吗?这黄河边的土壤正合适。河曲、柳林大概都可以种花生。
在服务公司拉过一次花生,卖过一次鱼。卖鱼,厂里发票,每人一份,就在服务公司楼下马路边搭个铁皮屋,都是冻鱼,是鲤鱼,我不知这鱼都是从哪里拉回来的,好像是用火车拉过来的。那时候还有大白菜,都是用火车皮拉过来的,大白菜应该是从山东过来的。发鱼,上午发,下午也发,人们下班回来,路过就用票来领。句平寿是跟我要了两份,是连哄带骗地拿跑了,还有几个认识的人从我这儿“抢”走了鱼,我也不好意思说。到晚上总公司算账,我负责的这个窗口就少了几十公斤鱼。还有,最后多余出的鱼就给公司领导送到家里去,每人一编织袋。这鱼到底是大的好呢?还是小的好?看电视里查干湖,冬捕,一条十多斤大的鱼能卖到一千多块!——你说这鱼不会也是查干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