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不第后赋菊《黄巢》
在读书时候,是厌恶考试的。正如近现代教育对科举制度的厌恶。
科举制起于隋唐,而世家门阀最盛在于魏晋
用一场极为严苛的考试来决定近乎一生的命运,看上去是荒唐的,实际上却是最公平的。
甚至不用论证,一种连相对公平都缺失的制度,是不可能在中华这片以智慧著称的土地上承袭上千年的,比如汉代的察举制。
郎咸平教授在评价协和4+4事件时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蠢笨的子女,只有蠢笨的父母。你们的父母连巴纳德学院都没有听过,就活该你们这辈子要活的这么辛苦”。
教授的视频不到3分钟,每句话都不好听,我感觉他在对面骂的就是我,我的父母,我的出身,我的祠堂。
但我知道他是对的,抱怨环境是没有用的,关掉一个4+4,还会有4+3,倒下一个董小姐,还会有赵小姐,钱小姐,从古至今,精英权贵阶层的世袭通路从来不会关闭,只会转圜的巧变。郎教授也是寒门,一步一步通过一场又一场严苛的考试,最后成为了董小姐父母的授业恩师。
当精英集团垄断全部上升通道,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吗?
从历史的经验来看,并不会。
五胡乱华,也在魏晋。明亡,实亡于党争。
智慧的源头在于趋利避害,极致的智慧就是极致的趋利避害。
忠肝义胆,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往往都是笨人,都是蠢笨父母教育出来的蠢笨孩子,他们浅薄,北域沦丧,只会在孩子背上刻字“精忠报国”,他们愚直,明军主力尽失,只会在太和殿里大喊“敢言迁都者,斩!”。他们只有脚下这一方土地,生于斯,也死于斯,他们无法躲避,无法迁徙,除了守护,别无他途。
写到这里,泪水已几度打湿了眼眶,我好恨啊,恨自己的才情不及,写不出千古文章,恨自己读书太少,写不尽二十四史里的蠢笨故事。
活到这个岁数,我是反而是羡慕考试的,奢望还能有一次相对公平的机会,不说改变人生,也至少能改善下生活。如果我的绩效是用考试来打分的话,想必也不会混成如今这个样子。从考试的批判者,到坚定的拥护者,是我花了30多年时间才明白的道理。留给寒门的从来只有小径,无论这条小径多窄,多卷,多么教条僵化,但无论是世家也好,豪族也罢,想要挤进去,也得脱层皮吧。
“要不,咱们就造个船,去彼岸的船”董氏如是说。
网红张雪峰对此评论道,船就不是给寒门的,路径彼此独立,自然相安无事。历史剧有一部我认为的神作,《大明王朝1566》里有一句通用古今的台词,“一些事情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但就像我年轻时候认为已经“不可能”承袭的察举制,恰恰才是人情社会内在实质的运行规则,门阀从未消失,只是换过一幅幅皮囊。
念及一路所学,博通经史,涉猎驳杂,文不加点,被讽“AI可替”。
念及一路所行,待人以诚,知礼明节,从未溜须拍马,被指“不会站队”
念及一路所信,仁义礼智,其身必正,被讽“不通世故”
寒门的蠢笨孩子,做什么,都可能错的,但我还在这里。
我始终相信,终归还是会有条的小径的,因为,我还在这里。
如果有一天连小径都堵死了,那么黄巢们,就该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