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红|父亲的爱是六月的雨

倘若不用心观察,有些东西,我们一定很难捕捉,比如:亲情;倘若不用心感受,有些东西,永远悄无声息,比如:爱

回家乡的路,我走了十多年,从十二岁我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层峦叠嶂的大山进城读书,到现如今为人母亲,有了孩子。家乡的路,一修再修,一换再换,终于这条蜿蜒曲折又陡峭的山路,有了属于它自己的高速公路。过去每次回去或者到来要么坐大巴车,要么就坐父亲的车。

我坐了十多年的车,每次上车都因为深知旅途劳顿,而提前悄悄入睡。

但这一次,我没有办法入睡,因为我不再是坐车的人,而是跟在父亲的轿车后面,驾驶自己的车辆。

父亲一路上开的很慢,因为他在帮我带路,就像在给学步的孩子教走路一样。

长长的人生,父亲深知他无法永远相伴,因此他在我记事起,就用各种方法锻炼我做一个独立的人。

那年在安哥拉修建铁路,为了赶工期,我们时常24小时加班,白天我要为项目工地开叉车装卸生活物资,夜晚还要去码头卸从国内发来的水泥与钢轨。最初工作艰苦,受尽委屈,哭着打电话给父亲诉苦,他没有同情我,也没有安慰,而是劈头盖地凶我一顿:别人能吃的苦,你凭什么不能吃,你比别人多了什么吗?

或许没有,我爸不是李刚,我也没有很值得炫耀的大学文凭,我有什么呢?一点勤奋罢了,一份坚持罢了。

但那个时候我决定再也不给父亲打电话,因为他并不心疼我,也并不理解我,他的爱我22岁时依旧体会不到。

回家乡这一次是为了接孩子,因为前不久去北京举办新书签售会,将孩子托付给母亲照顾,现在忙完了手头工作,我便迫切想见到他。

在家里住了一天,着急回城市去高铁站接助理,因为工作繁琐,在网络上帮我做事情的女孩小倩决定来我身边。

回程时,父亲怕我不记路,带我到高速路口,母亲担心我安全,坐在了副驾驶座,孩子则坐在后排座椅。

我对儿时学步没有半点记忆,但这条通往高速口的路,是这辈子最让我回味童年的路,因为我的母亲陪着我,我的父亲陪着我。他在教自己一岁多的女儿跌跌撞撞的迈向她人生第一步。

父母目送我开车离去,大概有几分伤感或者揪心吧,我在车流稀少的高速路小心驾驶着,三个小时车程,让我非常疲倦。

那是我第一次用这种疲倦感来体会父爱,平日里在城市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个想到的是父亲,因为父亲在我眼里是无所不能的人,这一次也毫不例外。

新房的天然气灶打不着火,我第一时间拨通父亲电话询问,他沉默了两秒钟忽然开口说,大概是太忙,忘记找人帮你安装了。我说,那好吧,最近我去市场找人过来装一下。

第二天中午小倩用电磁炉帮我们做了一些面条,简单吃了便饭,临出门前我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我接通电话心想肯定是他问我找到工人没,但没等我开口,父亲便说:你在家吗?我买好了煤气管子过来帮你安装,马上到你那里了。

我坐在家里等候父亲到来,心里五味杂陈,这么一点小事,我该不告诉他的。估计他依旧不放心我,最后还是开车过来了,那么远的路,开车那么久,耳膜嗡嗡作响,肩膀酸痛,腰也不舒适,他到底图啥?大概是因为爱吧。

人们常用“润物细无声”形容春雨,我第一次觉得父亲不是一个粗糙的人,他除了有时非常严肃与苛刻地教会我如何做人,更多时候他深藏着一个憨厚的北方男人的铁胆柔情。

他没有像任何一个恋人一开始就信誓旦旦,却在我家庭遭遇变故时,将自己积攒的70多万积蓄为我买了房子与车,他没有像年轻的父母一样随时会俯下身体去亲吻自己的孩子说一句:宝宝,你真棒。

不,他的爱是六月的细雨,他用自己悄无声息的爱,浇灌着他的孩子,让她从一个小幼苗,慢慢的成长为不惧严寒酷暑的大树,他就是宠着,又断舍的爱着,他要让我们坚强,勇敢,又让我们幸福,温暖,他是我这一生的骄傲,是我来到人间这一遭收获的最厚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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