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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像位念旧的故人,携着一身桂香,轻轻漫过街巷,把日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橙黄。天刚蒙蒙亮时,雾还没散,缠在树梢、绕着屋檐,连早起扫街的大爷,扫帚尖都沾着层薄绒似的白,走几步就忍不住哈口气,白汽在冷空气中飘一会儿,才慢慢融进晨光里。
太阳也没了盛夏的急躁,爬得慢悠悠的。金红的光透过疏朗的梧桐叶,在地上洒出碎金子似的斑,风一吹,叶影就跟着晃,连带着墙角晒着的老玉米、红辣椒,都晃出了细碎的暖。清晨的阳光不烈,照在人背上,像裹了层薄棉,舒服得让人想多站会儿,听巷口卖糖炒栗子的师傅,铁桶“咕噜咕噜”转着,栗子香混着桂花香,往鼻尖里钻。
路边的树早换了衣裳。梧桐叶是最先黄的,风一吹就“哗啦啦”落,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小孩们最爱在里头跑,捡片最大的叶子,举着当小扇子;银杏更热闹,满树的金黄,像撒了把碎阳光,风过的时候,叶子“簌簌”往下掉,落在石板上,连石板都染亮了。只有松柏还绿着,墨绿的枝桠间,偶尔挂着几颗红透的野果,倒成了秋景里最鲜亮的点缀。
我常去巷尾的老院子转。院里的老枫树有几十年了,枝桠伸到墙头,叶子红得像火,风一吹就飘进院里,落在晒着的床单上、晾着的萝卜干上。张奶奶总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手里攥着竹篮,捡着落在脚边的枫叶,说要攒着给小孙孙做书签。“你看这叶子,红得多匀净,比城里买的书签好看多了。”她笑着把叶子理平,阳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也染成了暖金色。
河边更有看头。芦苇花白了,一片一片的,风一吹就像雪似的飘,落在水面上,跟着水波轻轻晃。钓鱼的大爷们裹着薄外套,坐在小马扎上,鱼竿架在石头上,眼睛盯着水面,倒也不着急,偶尔跟旁边人聊两句:“今儿水凉,鱼不爱动,不过等会儿太阳再暖点,说不定能钓着条大的。”河岸边的垂柳还没全黄,绿中带点金,枝条垂在水面,偶尔有叶子掉下来,被水波推着,慢慢漂向远方。
傍晚的时候最热闹。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在落叶堆里蹦蹦跳跳,手里举着刚买的烤红薯,烫得直换手,却舍不得放下;下班的人提着菜篮,在菜市场里挑新鲜的萝卜、白菜,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刚拔的萝卜,脆甜!”“霜降后的白菜,炖肉最香!”烟火气混着饭菜香,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飘出来,连晚风都变得暖乎乎的。
有次我提着菜篮往回走,路过老槐树,看见树下摆着个小摊子,卖的是老太太自己做的柿饼。橙红的柿饼挂在绳上,裹着层白霜,老太太戴着蓝布头巾,手里拿着块刚切的柿饼,递过来说:“尝尝,自家晒的,甜得很。”我接过来咬了口,软糯的果肉里带着点嚼劲,甜意慢慢在嘴里散开,像把深秋的暖都含在了心里。
夜里的秋更静。窗户开着条缝,能听见外面的风声,“沙沙”的,是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偶尔有晚归的人,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一会儿,又慢慢静下来。我总爱泡杯菊花茶,坐在窗边,看月亮挂在枫树枝桠间,清辉洒在地上,连落在窗台上的枫叶,都被照得透亮。菊花茶的清香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慢慢漫进屋里,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又暖和。
有人说秋天是萧索的,可我总觉得,深秋是最实在的季节。它不似春天那般娇嫩,也不像夏天那样热烈,更没有冬天的清冷,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一年的收成端到你面前,金黄的稻穗、红透的果子、晒好的干货,还有巷子里飘着的食物香,都是日子该有的模样。就像奶奶常说的:“秋里藏着好光景,你慢慢品,就能尝着甜。”
深秋的甜,藏在烤红薯的热气里,藏在柿饼的白霜里,藏在老太太递过来的那杯热茶里,更藏在每个人心里,对日子的那份踏实与期待里。这样的深秋,怎么能不让人喜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