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哥循益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丹水池边访旧踪
周六一早，一行六人分乘两辆车往丹水池开，那是楚玉成当年迁来武汉后的落脚地，沿着长江堤岸走，路边堆满了卖江虾江鱼的摊子，水汽混着鱼鲜气扑满脸，胡必成拿着旧户籍地址找了半天，终于在堤坡下找到一处爬满爬山虎的老青砖院子，院门半掩着，门口晒着一簸筐萝卜干，一个戴银镯子的老婆婆坐在小竹椅上摘菜，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头发全白了，眼睛却亮得很。
“婆婆，我们找楚玉成的后人，请问您知道这儿吗？”沈清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怕吓着老人。老婆婆手里摘菜的动作顿了顿，盯着林默怀里抱着的旧本子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往院子里头喊：“阿英！快出来！有人找咱们楚家的东西来了！”
里头走出来个六十多岁的阿姨，系着围裙，看见一群人，赶紧往屋里让，倒了六杯凉白开，坐在竹椅上开口就说：“我奶奶就是楚秀，临死前攥着个木盒子跟我说，哪天有人拿着带桂花香的旧东西来寻，就把盒子给出去，说那是楚家欠了守脉人的，得还回去。我们等了快三十年，终于等着了。”
林默把张振声的旧本子放在桌上，掀开蓝布封皮，露出扉页上那个小小的桂枝印，阿姨看见那个印，一下子就红了眼睛，转身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樟木箱子，打开来，箱子底下铺着旧蓝布，果然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梨木盒子，盒子盖上刻着一枝小小的桂，和旧本子上的印一模一样。
阿姨把盒子递到林默手里，盒子沉得很，打开来，里头不是别的，是半块虎符，和上次在黄鹤楼拼好的那半块纹路刚好能对上，只是这半块沾着淡淡的江水腥气，边角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在水里泡过几十年。虎符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楚玉成和青衣爷爷的结拜照，俩人都穿着长袍，站在天兴洲的芦苇荡里，背后就是滚滚长江，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明暗双符，共守楚脉，楚玉成记。”
“我太爷爷当年说，一九三八年日本人打过来，蚀史者跟着日本人到处挖楚墓，明符要往黄鹤楼藏，暗符就得沉江，他亲手把这半块虎符绑在石头上，沉在了天兴洲北滩的石缝里，说什么时候明符接好了，再捞暗符，要是明符断了，暗符就一直沉在江底，等着后来人。”阿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了压情绪，又说，“我太爷爷临死前还说，那地方有个标记，是他亲手栽的一棵乌桕树，涨水的时候沉，枯水的时候露，树底下就是沉符的地方，错不了。”
徐循益凑过来，摸了摸梨木盒子上的桂纹，笑着说：“你看，老祖宗连标记都给留好了，咱们去了直接找树就行，省得瞎摸。”王顺拿起那半块虎符，对着光看了看，纹路和自己守了四十年的那半块完全对上，他点点头说：“没错，是一对的，当年分符的时候，我爷爷还和楚玉成喝过酒，我爷爷回去还说，楚大哥是个硬骨头，肯定能把暗符守好，今天一看，真没说错。”
聊到中午，阿姨留大伙吃饭，蒸了刚从江里捞的鳊鱼，蒸得香嫩，又炒了自家种的青菜，沈清吃着鱼，突然问：“婆婆，您知道我们找虎符是做什么的吗？”老婆婆咬了一口饭，笑着说：“怎么不知道？我奶奶从小就跟我说，咱们楚家守着个东西，是楚地的根，不能丢，丢了就对不起老祖宗，等有人来取，就给人家，说人家拿去是做好事，能让咱们子孙后代都安稳。”
林默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暖得发烫——原来这根脉哪里是哪几个人的事，是整个楚地的人，一代一代都记在心里，哪怕改了姓，换了地方，死了人，这事儿也没忘。
吃完午饭，阿姨把木盒子包好，塞进林默怀里，又塞了一兜子自家种的橘子，说“带着路上吃，找到了给我们捎个信，我们也给太爷爷烧张纸，告诉他东西交出去了，他的任务完成了”。胡必成掏出钱要给阿姨，阿姨连连推回去，脸都红了：“这是我们楚家该守的东西，哪能要钱？我太爷爷要是知道我卖了符，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
出了院子，往车上走，江风顺着堤岸吹过来，带着鱼鲜气，林默抱着装虎符的木盒子，贴在心口，能感觉到盒子里那半块玉的温度，温温的，像人的心跳。白泽走在他身边，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轻声说：“我原来以为，只有青衣、张振声几个在守，原来不是，是整个楚地的人，都在悄悄守着，一家传一家，一辈传一辈，就怕断了。”
胡必成点点头，翻着手里楚玉成留下的旧字条，笑着说：“所以说啊，这根脉哪能断？人人心里都记着，就断不了，今天咱们找着半块虎符，就是楚家替咱们守了一百年，该咱们接着往下走了。”
车发动起来，往宜昌方向开，要去寻楚秀后人留下的水文笔记，徐循益摇下车窗，风把他的白发吹起来，他拿着半个橘子啃着，含糊说：“等找着笔记，咱们直接上天兴洲，趁着枯水期把暗符捞上来，拼好了，再接上暗脉，也算了了楚玉成一辈子的心愿。”
林默靠着车窗，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盒子，盒子盖上的桂纹被阳光照得发亮，他抬头往远处看，长江水浩浩荡荡往东流，天兴洲在江心雾蒙蒙的，像隔着一百年的时光，等着他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