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天 我终于哭了

在我的记忆里,爸爸是很少拥抱我的,少到让我四处寻求别人的拥抱。能够求得,当然能够温暖一小会儿;求而不得,就成为了一件伤心的事。

这一张照片,爸爸抱着我,我五岁,那是在NC,爸爸带着妈妈出来看病。他们不忍把我独自放在家里,一路上都是爸爸抱着我,我觉得特别开心。

那一天,爸爸妈妈带着我在飞机模型前拍照,尽管妈妈的身体不大好,他们还是笑得特别开心。我在猜,那时候的爸爸妈妈,对生活总是充满着很多很多的希望。所以,在我五岁以前,我一直是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上小学的我,大部分时间也是跟爸爸在一起的,除了爸爸宠我,每天我还被爸爸的学生和家长宠着。

可是,某一年的9月,爸爸的工作发生了变动,爸爸不想去,但也没有办法。他害怕我受委屈,牵着我的手走到学校外面的小卖部,托他们照管我,告诉他们无论我需要什么都拿给我,他到学期结束来结账。

听到这些,我开心极了。那个学期的我,只要想买东西就去小卖部赊账,同学们看着我,有了很多的羡慕;而我也成为了班里条件最为优越的人。

既然生活条件最为优越,那我的学习成绩是不是应该更好一些,想到这一点,我暗自下决心好好学习,并放弃了很多的课外活动。所以,那个学期的我,真的是风生水起,各种顺畅。

那个学期结束,爸爸在小卖部结账,他付出了超过一个月工资的金钱。一个月工资,对于当时的我们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但爸爸并没有打我,只是让我下次节俭一些,分清哪些该买,哪些不该买。

那一天,尽管爸爸没有打我,但我还是害怕;我想要给爸爸说我想要爸爸抱我,我不想要别人照顾,我只是想要爸爸。但我知道,我闯祸了,我说不出口;我更知道,爸爸要供养爷爷婆婆、要带妈妈看病、要给堂兄生活费、还有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那么大的压力,我也不敢要爸爸的拥抱。

我没有说,爸爸也没有给。

在之后的很多年,爸爸不在我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可以帮我找到陪伴资源,我住过班主任家,住过爸爸的朋友家,也在场上租过房子…爸爸说学校住宿环境太差,他会努力给我最好的。

那时,爸爸的脸上总有阳光

可我很想对爸爸说,我不想别人给我拥抱,我就是想要爸爸的拥抱,可我还是没有说,即便妈妈外出打工,我都没有说。

而爸爸,既要照顾我们,还要照顾他的学生,还有家里那么多庄稼…他似乎更严肃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最终没有说我想要他的拥抱。

后来,我长大了。想要爸爸多陪我、多抱我一些的愿望,也随着爸爸的高压和严谨慢慢消散,我变得形单影只。

直到上了一些心理学课程,才发现原来爸爸是那么爱我,我决定做点什么。

那一次,我跟爸爸妈妈进行了很慢很长的交流。结束,我对爸爸说我可以拥抱你吗?我有很多年都没有跟爸爸拥抱了,爸爸可以给我拥抱吗?

那时候,爸爸的疾病已经算后期了,他已经没有多少抱我的力气了,听了我的提议,他认真地张开双臂,我发现他是想要抱我的,我欣喜若狂,迎了上去,主动地拥抱了爸爸,跟爸爸抱在了一起。

爸爸哭了,我也哭了,我在他的肩头趴了很久,感觉好温暖,原来爸爸一直是想要抱我的,我知道了;即便没有力气他也愿意给我拥抱,我的爸爸真的好爱、好爱我。

后面的几个月里,每次回去,我会去找爸爸妈妈要拥抱,因为我想要他们很多爱,因为我爱他们,越拥抱越爱,越爱就越愿意给他们爱、也越能得到他们的爱。

我在女儿的位置,爸爸妈妈在爸爸妈妈的位置。我喜欢这样的序列。

当伙伴说,这是父亲站在高高的山上看着我们的时候,这样一副图景出来,我就又多长出了更多的力量,我也能感受到爸爸的爱还在,一直在。

爸爸,我爱你,今生不够。爸爸,你缺席的那顿年夜饭,我很痛。爸爸,若干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女儿,我还要你抱我,我也要抱抱你。爸爸,对不起,请原谅,谢谢你,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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