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白头翁》

上半昼,在堂屋里同伊的母亲说一些关于叶子在学校里的事。有一阵,我一面说,一面却走去窗口;我带点茫然地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湖泊,湖畔、距离窗口约一丈,有一株已然长满翠绿的柿树;柿树的下面有几簇也许是天然生长出来的油菜,在四月的春暮,尚开着零星的黄灿灿的花。我对于这些自然的景象,虽说相比城市,要有更多的野趣,但也许是我住得久了,也竟没有一点的兴味。我正茫然地、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猛然,我瞥见在柿树枝桠间的一只小鸟,它的小脑袋上朦胧地带有一簇白色。

“哦,白头翁!”我内心欣喜地几乎叫出来。但伊的母亲只端坐在八仙桌前,她浑然不知我的发现,她依旧说她的话。

在我们一带,即使在乡里,平日里最常见的不过是麻雀,偶尔也有喜鹊、乌鸦、白鹭之类,当然,像现在这个令节,社燕总已回来了吧,但至少我还没有亲见。至于白头翁,在我看来,总是很少见的。

我的欣喜,是缘于我偶尔看到白头翁多少有些意外。我试图留下一点纪念,我慌乱地取出手机,我预备照一帧。但不及我摄影,白头翁已从柿树上飞走了,我不免有些失落。但令我再次欣喜的,我重又发现了白头翁,它只是从柿树上下到了有着油菜的地面。

于是,我终于照了几帧。虽然白头翁的小脑袋一直背对着我,但至少留在了我的画面里。

想起古人,他们对于白头翁,往往只是自伤垂老。比如,唐人刘希夷有“此翁白头真可怜,伊昔红颜美少年”这样凄美的诗句。但现世里的白头翁学名白头鹎——虽然免不了仍是“白头”——却未必是红尘里作为灵长的“翁”人了。比如,我现在所遇见的这只,正年轻得很,也许还很幼稚呢。只说到现世,却难免无趣,那么且任凭诗人们去自伤自怨罢……

“叶子……”伊的母亲又一次说。

我的对于窗外的世界,也因着她的话,像梦境一般猛然消失了。只白头翁的意象,本是与我的年龄相仿,也许竟要长久的留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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