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6》里的周慕云,像一只永远找不到落脚点的无脚鸟,在不同女人的生命里短暂停靠,却始终不肯把心真正交付出去。
他周旋于巩俐饰演的苏丽珍、章子怡饰演的白玲、王菲饰演的王靖雯之间,每一段关系都带着拉扯与试探,可直到影片最后,观众也很难直接断定他最爱的是谁。
他的爱从不属于当下,永远封存在多年前那个狭窄的楼道、那碗温热的芝麻糊,和那间只住过两个克制灵魂的2046号房里。
很多人会被周慕云和白玲的纠缠打动。
他们在东方酒店的走廊里抽烟、在赌桌上互不相让,在深夜的房间里把暧昧摊开在台面上,白玲的热烈像一团火,几乎要把周慕云裹住。
她敢直接敲开2047的房门,敢把自己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掏出来,甚至愿意为了周慕云打破自己所有底线。
可周慕云自始至终都清醒得残忍,他可以陪白玲喝酒、说笑、逢场作戏,却永远不肯把那句“爱”说出口。当白玲哭着问他能不能留下一点感情,他只是平静地说“我的感情借不了给别人”。
他对白玲有欲望、有怜惜,却唯独没有那种刻进骨血的在意,白玲到最后都没明白,她所有的热情,都只是在敲一扇早就上了锁的门。
面对王靖雯时,周慕云卸下了所有浪子的伪装。他看着这个说话会结巴、对着日本男友的信掉眼泪的姑娘,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克制、同样在感情里束手束脚的自己。
他陪着她打字,帮她给远在日本的恋人回信,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默默守在旁边,全程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
这是他在所有其他女人身上都没有展现过的温柔,可这份温柔从来都不是指向占有。
他在王靖雯身上看到的,是当年那个没敢跟苏丽珍走的自己,他帮王靖雯跨过人潮去见恋人,本质上是在替当年的自己完成那个没敢做出的选择。
他对王靖雯有欣赏、有疼惜,却从来没有把她当成爱情的对象。
至于那个和苏丽珍同名的巩俐,周慕云在新加坡的雨夜找她,在赌局里护着她,可他从头到尾都在跟她讲另一个苏丽珍的故事。
他以为找一个同名的人,就能把当年的遗憾补全,可黑蜘蛛比谁都清醒,她直接戳破了周慕云的自欺欺人:“爱情是没有代替品的。”
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找了无数个苏丽珍的影子,可到最后才发现,影子永远代替不了真人。
周慕云最爱的人,从来都没有出现在《2046》的主线故事里。
那是《花样年华》里穿着旗袍、在楼道里和他擦肩而过的苏丽珍,是那个他问出“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却没有得到回答的苏丽珍。
他后来写的所有关于2046的小说,所有开往未来的列车,本质上都是为了把这段没结果的感情封存起来。
他以为换个地方、换个人,就能把过去忘掉,可每一次靠近新的人,最后都会发现对方身上有旧人的痕迹。
到影片最后,周慕云独自坐在2047号房里,窗外的雨下得和多年前香港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他终于承认,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情感,都停留在了当年那间2046号房里,再也没有办法往前走。
他爱过的、错过的、纠缠过的所有女人,都只是在帮他看清一个事实:他最爱的从来都不是眼前人,而是那个永远回不去的、藏在记忆里的196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