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菊花泼辣刻薄,凶巴巴的,如戏台上的王熙凤,眼一瞪、眉一挑,凶相毕露,那股子威慑力,让人不寒而栗,连两个孩子听她一声吼,吓得浑身颤抖,都怕极了妈妈。
女人服了农药,起初她仰天躺在床上,脸像死人一样。接着她就发疯一般张开口喊声连天,很快就吐出血来。房间里围满了人,鸡一嘴鸭一嘴的,吩咐什么的都有。有人提议用厕所里的粪水灌肠胃,结果屋里屋外恶臭一片。有壮年劳动力用凉床做了一个简易担架,手忙脚乱地准备把时而大呼大叫,时而挺尸的女人抬到县医院,但是已经晚了。
她死了,真想不到!
俗话说,不作不死。程菊花终于把自己作死。
两个孩子不懂事,见人在自己家里跑前跑后,有人哭有人笑,热热闹闹,当妈的躺在地上,也不再起来骂人,终于如释重负,在妈妈的灵前打打闹闹。
死了凶神恶煞的老婆,张仪也长嘘了一口气,毕竟是家门不幸,女人替他生儿育女,凑了一个“好”字,他一个就要打光棍的残疾人笑到了最后,什么也不缺,他经历了全部人生,可以坐在人生一旁悠然自得,尽情享受。
不过他真正操心的,是银钱事物。女人的丧葬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两孩子惧怕妈妈,可是欢喜他们的小姨程桃花。
程桃花中等身材,生得窈窕玲珑,白净面皮上有几点细白麻,文静美丽,说话像猫一样温言软语。无论从任何方面看,小姨都和妈妈恰恰相反。
有几年,小姨在张家常驻,一再帮姐姐姐夫带孩子,再加上姐夫家的豆腐坊忙不过来,姐姐家生活条件又好,不说天天有肉吃,至少豆腐可是管够。偶尔桃花还随姐夫走乡串户卖豆腐,菊花见到瘸子有气,当然也难得嫉妒。庄户人家见怪不怪,只当桃花也算是张家一份子了。
有村里媒婆替桃花寻亲事,当姐的在人心目中神神叨叨,呆呆瞪瞪的,说不进话。
瘸子和小姨妹本人不置可否,一来二去桃花也拖到二十四五岁了。令没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菊花死了不到一年,程家老两口竟然风风光光地把二女儿程桃花也嫁给了张瘸子。
“一朵桃花插在牛粪上”。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老程两口子发神经了,一个瘸腿子艳福不浅啊……”
“你知道啥?”有人顾左右而言他:“你还不知道吧?别人早就在议论。这个桃花早就和瘸子睡在了一堆。”
“瞎说,还有这样的事。菊花不知道啊?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肯定知道,她就是气死了。”
“越说越玄乎,菊花也不是省油的灯。整天板了个脸,见了县长也没个笑模样儿。”
“具体内幕咱也不知道,反正你看桃花不是就嫁过来了吗?”
“对外说姐姐的孩子们离不开小姨。其实程老头就是相中瘸子有手艺,也有些家当,肥水不能流外人田哟……”。
无论别人如何议论,反正程桃花是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