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高中生活有多么紧张,也不知道大学生活是多么的丰富多彩,这些对我来说永远是埋在梦中的幻影。
短短的初中生活,在岁月的洪流中却时常泛起一朵平淡的浪花,仿佛以此提醒自己,在那段艰辛难忘的时光里,曾经拥有的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的乐趣。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生活,在农村那个环境长大的同龄人应该还记忆犹新吧?但不同的地区,不同的环境,亦拥有不同的经历。
我们的村子不大,没有初中学校,小学毕业后就要去三里之外的一个村子里上学。不知是贫穷,还是相沿成习,在农村每天只吃两顿饭,根本就不知道有早饭一说。那时,早上起床后,揉搓着睡眼就向学校奔去。
由于我家住在村庄最东边,而我的学校却坐落在村西面的邻村里。我是一个从不会迟到的人,所以每天早上总会比别的同学提前二三十多分钟起床。然后再绕道去村子中间一个叫秦环的女孩家。我们同来同往,相互为伴。特别是放晚自习时,两个女孩结伴而行更为重要。
因为我学东西接受的比较慢,白天没有学会的知识,回到家后,一定会自己补回来。所以每晚在煤油灯下学到很晚。
一个寒冷的夜里,一阵阵凛冽的寒风不时地拍打着薄薄的窗纸,发出呼呼的声响。我在父亲三番五次的催促下才钻进冰冷的被窝。
可就在我酣睡之时,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父亲虽然不识字,但他竭尽所能让我们姐弟五人都读上书。由于家境困难,两个姐姐读到初中就退学了。那个时候,我和两个上小学的弟弟继续在求学的路上蹒跚而行。
父亲每天听鸡鸣来确定叫我起床的时间,那次也不例外。他听到生物钟错乱的雄鸡高亢的啼鸣,看到透过窗口明亮的天空,误以为是天色大亮。所以他叫我的声音里参杂着着急的气氛。
我感觉刚沉睡不久,天就亮了。兴许昨晚睡的太晚了?我不敢拖延,揉揉惺忪的眼睛,穿好衣服。两只冻的流着血水的手背,在被窝里捂热后,奇痒难忍。我在冻疮的缝隙间狠狠地搓了一下,然后用带着冰凌的水抹了一把脸,背上书包茫然地走上一条苍白的小路。月光特别的明亮,天空没有一丝云翳。硕大的月亮如我一般各自孤独的行走在自己的路途中。
万物沉寂,在月光朦胧的轻纱下面酣睡。冷嗖嗖的北风像无形的刀刃试图剥割我身上的每一卡热量。我背着沉重的书包,双手缩在发硬的袖筒里,步履匆忙,眼睛不敢向四周张望,只管盯着脚下的路。哪怕能有一声犬吠或者几声鸡鸣,也能让我怵栗的心放松一点。可四周却是一片死寂。
当我走到秦环家门时,心情才算放松下来。秦环给我打开了门,又慵懒的回到房间,但很快折转身,仿如刚刚睁开眼似的说:“现在刚好两点半,你起这么早干什么?”秦环的父亲做点小生意,家里墙壁上挂着一只大大的挂钟。
我呆住了,两点半。怪不得我眼皮涩涩的。要么回去,要么……说真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确实不敢在两点多钟走夜路。尽管明月当空,那时我脑海里猛然想起曾经听到过的各种鬼魂的故事,不禁又害怕起来。神秘而又深邃的夜色仿佛处处暗藏鬼魅,恐惧感扼住了我的心。
“进来吧,你在我床上睡,我们挤挤、凑合着再睡一会吧。”
我走进她的卧室,一股暖流扑面而来。我没有睡在她的床上,而是趴在她的床沿又睡了好长一段时间。
放学回到家,才知道父亲在我凌晨离开后,他方知道了自己对时间判断的失误。他起床看看天空中的月亮,暗自推算此刻的时间,然后急匆匆地赶到学校。在空无一人的学校里没发现我的踪影时,他紧张起来。而后猛然想起秦环,立刻折转去了秦环家。
这件事对有些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却在我灵魂深处永远的铭记着——那条月光下的小路,那个趴在秦环床沿的自己,和在深夜踽踽而行去学校寻找我的父亲。
往事如烟,沉淀的记忆犹如海底的金沙,在岁月的海洋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辉。